江寻盯着那双眼睛，手不自觉地握紧。
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：
“别紧张。是我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还是那身灰裙子，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但眼睛不一样了，瞳孔里有一点金光，一闪一闪的。
江寻问：“你的眼睛怎么了？”
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头看着他：
“这里变了。进来的人，都会变。”
她指着身后：
“跟我来。”
她转身往黑暗中走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，前面出现光。
不是金色的，是灰色的，像永夜迴廊里那种天光。
他们站在一个广场上。
和第七区的广场差不多，但更大，更破。周围的房子塌了一半，地上全是碎石。
广场上站着很多人。
密密麻麻，至少上百个。
他们看着江寻这些人，眼神复杂，有警惕，有好奇，有敌意，也有恐惧。
惑说：“这是第六区。这些人，都是被困在这儿的。”
江寻问：“困了多久？”
惑摇头：“有的几天，有的几年。在这里，时间没用。”
一个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他很瘦，头发全白了，但腰板挺直。走到江寻面前，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江寻？”
江寻点头。
老人说：“我等了你七年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“老郑婆是我老婆。她进去找你，没出来。”
江寻的心里一紧。
他想起老郑婆走进那扇门之前说的话：
“我儿子在外面等我。我问他过得好不好。问完就留下。”
他看着老人：
“你是老郑？”
老人点头。
江寻说：“你儿子……他过得很好。他等到了你的记忆。”
老郑的眼眶红了。
他转身，对着人群喊：
“他说的，是真的！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抱在一起。
老郑回头看着江寻：
“谢谢你。”
江寻摇头。
老郑说：“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第六区吗？”
江寻不知道。
老郑说：“因为这里是‘交换区’。”
他指着广场中央一块石碑：
“那上面有规则。”
江寻走过去。
石碑上刻着字：
“第六区。交换之地。”
“规则一：进来的人，必须用一样东西换一样东西。”
“规则二：换什么都可以。记忆，感情，名字，身份。”
“规则三：换过之后，不能反悔。”
“规则四：想出去，必须换到‘钥匙’。”
江寻看完，回头看着惑：
“钥匙是什么？”
惑说：“不知道。没人见过。换了七年，没人换到过。”
江寻的心里一沉。
乔子平骂了一声：“操，又是这种坑人的游戏。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：“规则没说钥匙是什么，但说了‘换到’才能出去。说明钥匙确实存在。”
老钟抱着小晚，看着那些石碑：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江寻想了想，
“先看看能换什么。”
他走到石碑旁边，有一个石台。石台上放着一个碗，碗里有一些小石子。
惑说：“这是筹码。一颗石子，代表一次交换机会。每个人进来，只有三颗。”
江寻拿起一颗。
石子是凉的，沉沉的。
他攥紧它，走到人群里。
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墙角，看着他。
她眼神空空的，但嘴角有一点笑。
江寻蹲下来：
“你想换什么？”
女人看着他，
“想换我儿子的记忆。他在这儿，但忘了我。”
“他在哪？”
女人指着远处一个年轻人。
那年轻人蹲在另一边，眼神也空空的。
江寻走过去，问他：
“你认识那边那个女人吗？”
年轻人摇头：
“不认识。”
江寻说：“她是你妈。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。
“她为了让你记得她，想换你的记忆。”
年轻人的眼眶红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女人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她：
“妈？”
女人抬头看他，眼神还是空的，但眼泪流下来。
年轻人抱住她：
“妈，我想起来了。”
女人在他怀里哭。
江寻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
手里的石子，还攥着。
他没用它。
惑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：
“你不用？”
江寻摇头：
“他们不需要换。”
惑说：“但你需要。你需要钥匙。”
江寻看着手里那颗石子。
三颗。只有三次机会。
他不知道钥匙是什么，不知道怎么换，不知道换了之后会失去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必须换。
远处，阿鬼突然喊：
“江叔！”
江寻跑过去。
阿鬼站在一块石碑前面，脸色发白。
石碑上，刻着他的名字。
齐明。
下面还有一行字：
“交换条件：用父亲换母亲。”
阿鬼的手在抖：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江寻看着那行字，心里发紧。
惑走过来，看了一眼，
“这是个人交换台。每个人都有一个。上面写着你需要换的东西，和交换的条件。”
阿鬼问：“我换什么？”
惑指着那行字：
“你父亲在这里。你母亲在外面。你想让你母亲醒过来，就得用你父亲换。”
阿鬼愣住了。
他回头看方萍。
方萍站在不远处，眼神已经清醒了很多。她看着阿鬼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阿鬼转回来，看着那行字：
“我爸在哪儿？”
惑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肯定在这里。”
阿鬼的手攥紧了。
他看着江寻：
“我换。”
江寻拉住他：
“你想清楚。”
阿鬼说：“他害了那么多人。他该的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：
“我妈等了我七年。该她醒了。”
江寻看着他，说不出话。
阿鬼伸出手，放在石碑上。
石碑开始发光。
光很亮。
然后，一个人从光里走出来。
齐正业。
他穿着白大褂，戴着眼镜，脸色惨白。
他看着阿鬼，张嘴想说什么。
阿鬼先开口：
“你换我妈。”
齐正业愣住了。
阿鬼说：“她醒了，你就留下。”
齐正业的嘴张开，又闭上。
他低下头，很久。
然后点头：
“好。”
石碑上的字开始变化：
“交换成功。”
阿鬼转身，跑到方萍面前，抱住她：
“妈，你好了。你以后都会好了。”
方萍抱着他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她笑了。
远处，齐正业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。
有痛苦，有解脱，也有一点点欣慰。
“阿鬼。”
阿鬼回头看他。
齐正业说：
“你妈……替我照顾好她。”
阿鬼没说话。
齐正业转身，走进人群里，消失了。
阿鬼看着那个方向，眼眶红了。
江寻走过去，站在他身边：
“你做得对。”
阿鬼点头。
但他没说话。
远处，惑的声音传来：
“下一个。”
她看着江寻：
“该你了。”
江寻走到自己的交换台前面。
石碑上，刻着他的名字。
下面有一行字：
“交换条件：用全部记忆，换一个人出来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全部记忆？
惑站在他身边，看着那行字：
“你想换谁？”
江寻脑子里闪过很多人。
林薇。林念。乔子平。苏念。甜甜。老钟。小晚。阿鬼。方萍。第八个。
还有那个窗外的影子。
还有那些沉睡的人。
“我能换所有人吗？”
惑摇头：
“只能换一个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手里还有三颗石子。
但换一个人，就要交全部记忆。
交了之后，他会变成空壳。
什么都不记得。
不记得林薇。不记得那些人。不记得自己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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