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忆。”
老钟说，“我有127次轮回的记忆碎片。虽然很多是乱的，但足够换东西。”
江寻看着他：“那你现在想换什么？”
老钟沉默了一下，“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。那个和你一样的人。”
“你不是见过吗？七年前。”
“我是见过。”老钟说，“但我忘了。潮汐抹掉的。”
他指着自己的头：“这里有很多洞。我知道有东西在，但想不起来是什么。你知道那种感觉吗？你知道自己忘了重要的事，但不知道忘了什么。”
江寻知道。
他每天都在感受那种感觉。
苏念走过来：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乔子平也过来，后面跟着甜甜。
江寻看着他们四个人——老钟、苏念、乔子平、甜甜。
“我进去。”
乔子平立刻说：“凭什么你去？”
“因为那个人在等我。”江寻说，“七年前的那个我，在等我。”
他往门里走。
甜甜拉着他袖子：“哥哥，你会回来吗？”
江寻蹲下，看着她：“我会回来。”
甜甜松开手。
江寻站起来，走进雾里。
身后的门，缓缓关上。
雾里很冷。冷得像冬天没穿外套。
江寻往前走，手摸着身边的雾——雾是实的，像墙，但又可以穿过去。
那个声音又响起来，是悔的声音：
“欢迎来到谎言迷宫。”
“规则一：每人说一句真话，一句假话。”
“规则二：找到迷宫出口的人，需要识破至少三个人的真假。”
“规则三：出口在迷宫中央，只能一个人通过。”
“规则四：第一个走出迷宫的人，可以决定是否回来告诉其他人答案。”
“游戏开始。”
雾里，开始出现人影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越来越多。
都是刚才广场上的人。钱串子、苏念、乔子平、甜甜、老钟、还有那个戴眼镜的记录女、那个穿病号服的少年……
他们站在雾里，一动不动，像雕塑。
江寻走近第一个——钱串子。
钱串子开口了，声音像录音机：“我叫钱富贵。我有个女儿。我女儿今年八岁。”
说完，闭上嘴，又变成雕塑。
江寻继续往前走。
第二个——苏念。我父亲是刑警。我父亲殉职的时候我十二岁。我恨他。”
第三个——乔子平。“我杀过人。我救过人。我想死。”
第四个——甜甜。“我妈死了。我爸打我。我想有人抱抱我。”
江寻一个一个听过去。
他需要找三个人，识破他们的真假。
但他不知道哪句是真，哪句是假。
雾深处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悔的声音：“你只有一次机会。选错了，就要交记忆。”
江寻站在原地，看着周围那些雕塑一样的脸。
他闭上眼，开始回忆——
当刑警的时候，怎么审人？
不看他们说什么，看他们为什么说。
钱串子为什么说他有女儿？因为想让人同情他。
苏念为什么说恨她爸？因为不想让人看到她爱他。
乔子平为什么说想死？因为他想活着。
甜甜为什么说想有人抱？因为她从没被抱过。
江寻睁开眼。
他知道答案了。
他走向第一个雕塑——
雾突然翻滚起来。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江寻。”
他回头。
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，站在雾里。
“你选了谁？”
江寻看着他：“你。”
那人笑了。
“你选对了。我是假的。”
然后他伸出手，指着江寻的口袋：“那枚纽扣，给我。”
江寻没动。
“给我。”那人说，“那是我的。”
江寻掏出纽扣，摊在掌心。
那人看着纽扣，眼眶红了。
“七年了。我守了七年，就是为了等你来拿走它。”
他伸手，碰了一下纽扣。
纽扣开始发光。
江寻的脑子里突然涌进很多画面——
七年前，他第一次走进这座迷宫。他也站在这里，也在选人。
他选了。
选错了。
他交出了一段记忆——林薇的脸。
从那以后，他再也想不起妻子长什么样。
但他记得她在等他。
所以他分裂出一部分自己，留在第七重门前，等着提醒后来的自己：
往前走，别回头。
画面消失。
江寻睁开眼，脸上有水珠。
他哭了。
对面那个人也在哭。
“走吧。”那人说，“门在前面。你选对了。”
他转身，消失在雾里。
江寻攥紧纽扣，往前走。
一扇门出现在面前。
门后面，是第二层古城的入口。
但门边上，还站着一个人。
悔。
她看着他，轻声说道：“你果然回来了。”
江寻看着她：“你记得我？”
“不记得。但我记得这枚纽扣。七年前，有一个人把它交给我，说：‘如果有一天，有一个人拿着一样的纽扣来找我，告诉他——她在第三重门等你。’”
江寻愣住了。
“谁？”
悔歪着头想了想，“她叫林薇。她说她是你妻子。”
江寻的手又开始抖。
悔往后退了一步：“你还要回去吗？回去要交记忆。”
江寻深吸一口气，看着手里的纽扣。
“我交这个。”
悔摇头：“这个你已经交过一次了。不能交一样的。”
江寻看着她：“那我交什么？”
悔指了指他的心口：“交那个画面。你刚才看到的，七年前的自己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那些画面，是他刚找回来的。
如果交了，他又会忘了林薇的脸。
但他答应了甜甜，会回去。
他看着手里的纽扣，慢慢握紧。
“我交。”
话音刚落，脑子里那个画面开始变淡——
林薇的笑，一点一点消失。
最后只剩下一句话：
“我在第三重门等你。”
悔接过纽扣，说道：“走吧。回去的路在左边。”
江寻转身，往左边走。
走出几步，他回头。
悔站在那里，手里攥着纽扣，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江寻问。
悔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笑出来。
“我叫林念。林薇的妹妹。七年前，我和你们一起进来的。”
江寻的呼吸一顿。
悔——林念，转身走进雾里。
最后一句话飘出来：
“姐姐让我告诉你——她从来没有怪过你。”
门在江寻身后缓缓关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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