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走了多久?
没人知道。
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。只有脚下的路,和前面偶尔闪过的光。
江寻走在最前面,林薇握着他的手。
身后是乔子平的骂声:“艹,这路怎么走不完?”
苏念的声音传来:“理论上,我们在往前走。但参照物太少,无法计算距离。”
老钟抱着小晚,没说话。小晚又睡着了,趴在他肩上,小手攥着他的衣服。
阿鬼牵着方萍,走在中间。方萍走得很稳,眼神清明,时不时看看四周。
林念最后,她一直在看手里那个小瓶子。瓶子里金色的雾,一闪一闪的。
老周和几个刑侦队的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手电筒,但光根本照不出去,被黑暗吞了,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块地。
前面突然出现红色光。
惑停下来:“到了。”
那是一个广场。
比第七区的广场小,但更破。地上全是裂缝,裂缝里往外冒着红光,像岩浆,但没有温度。
广场中央站着一个人。
他背对着他们,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,头发很长,垂到腰间。
听到脚步声,他慢慢转过身。
那张脸和江寻一模一样。
但眼神不一样。太阴了,像蛇。
他看着江寻,笑了:
“你来了。”
江寻松开林薇的手,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个人也往前走了一步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,相隔不到两米。
江寻看着他:“你是第几个?”
那个人说:“第五个。我叫‘阴’。”
他指着自己的脸:
“我是你所有阴暗面的集合。嫉妒、愤怒、恐惧、绝望……都在我这儿。”
江寻看着他:“你想干什么?”
阴笑了:“想跟你玩个游戏。”
他指着广场中央那些裂缝:
“下面有六个人。你认识的人。”
江寻心里一紧。
阴说:“钱串子、耗子、火种,还有三个你见过的空壳。他们掉下去了,卡在半中间。”
他蹲下来,手伸进一条裂缝里,抓出一把红光:
“你可以救他们。但每救一个,就要用自己的记忆换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江寻:
“六个人,六段记忆。换不换?”
江寻走到裂缝边上,往下看。
红光照亮了下面。
六个人,卡在不同的位置。
钱串子在最上面,脸都白了,看见江寻,拼命喊:
“江寻!江寻救我!我什么都给你!”
耗子在下面一点,也在喊,但喊的什么听不清。
火种在更下面,闭着眼,像晕过去了。
再下面三个,是空壳,眼神空空的,但身体在挣扎。
江寻回头看着阴:
“你抓他们干什么?”
“不干什么。就是等你来。”
他指着那些裂缝:
“你看,这些裂缝在慢慢合拢。三个小时后,他们就全掉下去了。”
江寻看着那些裂缝。
确实,它们在动。很慢,但确实在往里合。
林薇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:
“你想救他们?”
江寻点头。
林薇说:“六段记忆。你还有多少?”
江寻想了想。
之前的记忆,已经拿回来了。但那是全部。
六段,就是六分之一。
他问阴:“能挑吗?”
阴点头:“能。你想交哪段都行。”
江寻闭上眼。
脑子里闪过那些记忆。
哪些是最不重要的?
他想了一圈。
没有。每一段都重要。
林薇的脸。妈妈的背影。第一次当刑警的兴奋。查案的日日夜夜。那些人,那些事,那些选择。
没有不重要的。
他睁开眼。
阴看着他,笑:
“选不出来?”
江寻没说话。
阴说:“那我帮你选。”
他指着林薇:
“第一段,用她的脸换。救了钱串子。”
江寻的手攥紧了。
阴说:“第二段,用你妈最后一次抱你的记忆换。救了耗子。”
林薇拉住江寻的手:
“别换。”
江寻看着她。
林薇说:“他们不值得。”
钱串子在下面喊:
“江寻!你老婆说得不对!值得!我值得!我有用!我知道很多事!”
耗子也在喊:
“我也有用!我以后再也不跑了!”
江寻看着他们。
又看着下面更深处的火种和那三个空壳。
他问阴:
“那三个空壳,是谁?”
阴说:“不认识。但他们在等你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等他?
他想起那些空壳人的眼神。空洞的,但总是在看一个方向。
看他的方向。
他看着阴:
“你骗我。”
阴的笑容收了。
江寻说:“你根本不是让我选。你是想让我交记忆。”
他指着那些裂缝:
“这些裂缝,不会合拢。你在吓我。”
阴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:
“你挺聪明。”
他拍拍手。
那些裂缝里的红光消失了。
钱串子、耗子、火种,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三个空壳,还卡在那儿。
阴说:“那三个,是真的。他们确实在等你。”
他看着江寻:
“你敢下去救吗?”
江寻走到裂缝边上。
往下看。
三个空壳,卡在不同的位置。最上面那个,是个老人,头发全白。中间那个,是个中年女人。最下面那个,是个孩子。
他认出来了。
最下面那个,是小晚。
江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回头看老钟。
老钟抱着小晚,站在不远处,脸色惨白。
怀里那个小晚,还睡着。
那下面那个是谁?
阴笑了:
“有意思吧?两个小晚,哪个是真的?”
江寻看着他:“你干的?”
阴点头:“我是你所有阴暗面。说谎、欺骗、制造幻觉,都是我擅长的。”
他指着下面那个小晚:
“这个是真的。上面那个,是假的。”
老钟的身体在抖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晚。
小晚还在睡,睡得很香。
他问:“你是谁?”
小晚没醒。
阴说:“她听不见。她在另一个梦里。”
他走到老钟面前,伸手摸小晚的脸:
“多可爱。假的也这么可爱。”
老钟往后退了一步。
阴的手停在半空:
“怕了?”
他看着江寻:
“你来选。哪一个是真的?”
江寻看着下面那个小晚。
又看着老钟怀里那个。
两个一模一样。
他问阴:“有什么线索?”
阴说:“有。真的那个,左手腕有一颗痣。”
江寻往下看。
太远,看不清。
他看老钟怀里那个。
左手腕,没有痣。
他愣住了。
老钟也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小晚的左手腕。
干净的。
没有痣。
老钟的手开始抖。
他抱着小晚,慢慢走到裂缝边上,往下看。
下面那个小晚,左手腕上,有一颗小小的痣。
老钟的眼泪掉下来。
他蹲下来,想把怀里那个放下。
阴拦住他:
“等等。放下之前,你得先知道一件事。”
他指着怀里那个小晚:
“这个也是真的。她是小晚的一部分。小晚的心念,能把自己分成两份。”
老钟愣住了。
阴说:“她太想陪你了。所以分了一半自己,留在你身边。另一半,在下面等你。”
他笑了:
“两个都是真的。你选哪个?”
老钟看着怀里的小晚。
她还在睡,嘴角有一点笑,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。
又看着下面那个小晚。
她卡在裂缝里,眼神空空的,但看着上面,看着老钟的方向。
老钟的眼泪一直流。
他问:“能两个都要吗?”
阴摇头:“只能选一个。选上面,下面那个掉下去。选下面,上面那个消失。”
老钟蹲在那儿,抱着怀里的小晚,很久没动。
江寻走过去,蹲在他身边:
“老钟……”
老钟抬头看他:
“我选不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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