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寻看着那两个小晚。
一个在他怀里，睡得正香。
一个在下面，等着他。
他问阴：“我能替她选吗？”
阴摇头：“不能。这是她的关。”
老钟站起来。
他看着下面那个小晚，轻声说：
“小晚，爸爸来接你了。”
他把怀里那个轻轻放在地上。
然后他走到裂缝边上，伸出手：
“来，爸爸抱。”
下面那个小晚，眼睛亮了。
她伸出手，想往上爬。
但卡住了，动不了。
老钟急了，想往下跳。
江寻拉住他：“太深了！下去上不来！”
老钟挣开他的手：
“她是我女儿！”
他就要往下跳。
一只手拉住了他。
老钟回头。
地上那个小晚，醒了。
她站起来，拉着老钟的衣服：
“爸爸，别下去。”
老钟愣住了。
“我去。我能上来。”
她走到裂缝边上，看着下面那个自己：
“姐姐，我来接你。”
下面那个小晚笑了：
“好。”
上面这个，跳了下去。
她掉得很快，但掉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她的手，抓住了下面那个的手。
两个小晚，手牵着手，卡在裂缝里。
上面这个喊：
“爸爸，拉我们！”
老钟趴在裂缝边上，伸出手。
够不到。
太深了。
江寻冲过来，趴在老钟旁边，伸出手。
也够不到。
乔子平冲过来，伸出手。
苏念冲过来。
阿鬼冲过来。
老周冲过来。
所有人，趴成一排，手伸向裂缝里。
但还是够不到。
就差一点。
林念跑过来，把手里的瓶子递给江寻：
“用这个！”
江寻接过瓶子。
瓶子里，金色的雾在翻滚。
他打开瓶子，把雾倒进裂缝里。
金光落下去，落在两个小晚身上。
她们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然后，她们慢慢飘上来。
飘到裂缝口，飘进老钟怀里。
老钟抱着她们，哭了。
两个小晚，一边一个，搂着他的脖子：
“爸爸不哭。”
江寻站起来，看着阴。
阴站在那里，脸色复杂。
他看着那两个小晚：
“你们赢了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变淡。
江寻问：“你要消失了？”
阴摇头：
“我只是这一份消失了。还有十一个，在等你。”
“江寻，你挺有意思。”
他看着那两个小晚：
“为了她们，你用了第八个留给林念的东西。值吗？”
江寻回头看着林念。
林念站在那儿，眼眶红红的，但笑着：
“值。”
阴的身体越来越淡。
最后，他说了一句话：
“第三区那个，最难缠。他叫‘谋’。小心他。”
他消失了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喘着气。
老钟抱着两个小晚，走过来：
“谢谢。”
江寻摇头。
他看着那两个小晚。
一个睡了，一个醒着。
醒着的那个，看着他，
“江叔叔，你又救了我一次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：“你记得？”
小晚点头：
“记得。第一次，在第七重门。第二次，在源点。第三次，现在。”
她伸出手：
“以后换我救你。”
江寻握住她的小手：
“好。”
远处，惑的声音传来：
“第五区过了。还有四个区。”
“第四区，第三区，第二区，第一区。”
“第一区那个，是第一个。他叫‘初’。最像你。”
江寻想起那个在源点等了他七年的人。
他握紧林薇的手：
“走吧。”
一群人，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第五区的红光慢慢暗了。
只剩下那条路，黑黑的，通向更深处。
两个小晚，一个醒着，一个睡着，都在老钟怀里。
醒着的那个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看见裂缝里，有一个小小的光点，在闪。
她没告诉爸爸。
她把那个光点，偷偷收进手心。
从第五区出来，路变得更窄了。
两边是墙，墙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。藤蔓上长着刺，刺尖闪着寒光。
小晚被老钟抱着，醒着那个，老钟叫她“小晚二”，睡着的那个叫“小晚一”。
小晚二一直没睡，眼睛亮亮的，到处看。
路过一丛藤蔓，她突然伸手碰了一下。
“别碰！”老钟想拦，没拦住。
小晚二的手指被刺扎了一下。
血珠渗出来。
她看着那滴血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
“爸爸，是红的。”
老钟心疼地握住她的手：“当然是红的。”
小晚二摇头：
“不是。在那个世界，血是金色的。”
她看着手指上那滴血，眼睛亮亮的：
“我们真的出来了。”
老钟的眼眶红了。
他抱紧她：
“嗯。真的出来了。”
前面出现一道门。
“第四区。选择之地。”
“进去的人，必须放弃一样东西。”
“放弃什么，自己选。”
“选对了，过关。选错了，留下。”
江寻看着那行字，心里发紧。
放弃一样东西？
他回头看着身后那些人。
林薇。乔子平。苏念。老钟。小晚一和小晚二。阿鬼。方萍。林念。老周和几个刑警。还有一直没说话的第八个，不对，第八个已经进去了。这个是林念。
他问惑：“你进去过吗？”
惑摇头：“我没去过第四区。我的区是第六区。”
江寻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个院子。
很大，很空。地上铺着青砖，砖缝里长着草。院子中央有一棵树，很大，枝叶遮住了天。
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四十来岁，穿着灰色的长衫，头发梳得很整齐。脸上带着笑，笑得让人不舒服。
他看见江寻，点点头：
“来了。”
江寻走过去：“你是第几个？”
那人说：“第四。我叫‘舍’。”
他指着那棵树：
“这棵树，叫选择树。每个人站在树下，都会面临一个选择。”
“选对了，过关。选错了，留下。”
乔子平骂了一声：“又来这套。”
舍看着他，
“你先来？”
乔子平愣了一下：“我？”
舍点头：“谁都可以。选完一个，下一个。”
乔子平看了看江寻，又看了看那棵树。
他走过去，站在树下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从树里传来：
“乔子平。你要放弃什么？”
乔子平想了想，
“放弃什么？老子没什么可放弃的。”
树说：
“你有。你最想忘掉的那件事。”
乔子平沉默了。
“你误杀战友的那件事。你可以放弃它。放弃之后，你就不用再想了。”
乔子平的手攥紧了。
他看着那棵树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不放弃。”
树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乔子平说：“那是我的事。我想着，他就活着。”
树沉默了。
枝叶慢慢停下来。
舍在旁边说：“你过关了。”
乔子平愣了一下：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舍点头：“这是选择树。它不看你选什么，只看你怎么选。”
乔子平走回来，看着江寻：
“就是问你最想放弃什么。你说不放弃，就过了。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：“这么简单？”
舍笑：“简单吗？”
苏念走过去。
站在树下。
树问：“苏念。你要放弃什么？”
苏念想了想，
“我父亲的死。”
树说：“你可以放弃那段记忆。放弃之后，你就不会难过了。”
苏念摇头：
“不放弃。”
树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苏念说：“难过，是因为我记得他。不记得了，他就真的死了。”
树沉默。
然后说：“过关。”
苏念走回来，眼眶有点红。
老钟走过去。
他抱着两个小晚，站在树下。
树问：“老钟。你要放弃什么？”
老钟看着怀里的小晚一和小晚二：
“我不知道。”
树说：“你可以放弃其中一个女儿。”
老钟愣住了。
树说：“两个都是真的。但你只能留一个。放弃一个，你就能出去。”
老钟的眼泪掉下来。
他低头看着两个小晚。
一个睡着，一个醒着。
睡着那个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醒着那个，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：
“爸爸，选姐姐。”
老钟摇头。
小晚二说：“姐姐一直陪着你。我刚回来。选她。”
老钟还是摇头。
小晚二伸手，摸他的脸：
“爸爸，我没事。我在下面等了你很久，不差再等一会儿。”
老钟抱紧她，说不出话。
小晚一醒了。
她揉揉眼睛，看着老钟：
“爸爸，你怎么哭了？”
老钟看着她，又看着小晚二。
两个都是他女儿。
两个都舍不得。
树说：“你选不出来？”
老钟点头。
树说：“那你可以放弃自己。你留下，她们出去。”
老钟愣了一下。
树说：“这是第三个选项。很少有人看见。”
老钟看着那两个女儿。
“我留下，她们能出去吗？”
树说：“能。”
老钟笑了一下：
“那就我留下。”
小晚一和小晚二同时喊：
“爸爸！”
老钟把她们放下来，推给江寻：
“帮我照顾她们。”
江寻接住两个小晚。
老钟转身，往树后面走。
小晚一和小晚二追上去，一人拉着一条腿：
“爸爸！回来！”
老钟没回头。
他走进树后面的光里，消失了。
两个小晚坐在地上，哭了。
江寻蹲下来，抱住她们。
小晚一哭着说：
“江叔叔，爸爸不要我们了。”
江寻摇头：
“不是不要。他是想让你们出去。”
小晚二不哭，但眼泪一直流。
她看着那棵树，小声说：
“爸爸，我会回来的。”
舍走过来，看着她们：
“你们过了。”
他指着院子另一边的一扇门：
“出去吧。外面有人在等你们。”
小晚一和小晚二站起来，手拉着手，往那扇门走。
走到门口，小晚二回头：
“江叔叔，帮我告诉爸爸，我不怪他。”
她推开门，拉着姐姐，走进光里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
林薇走过来，握着他的手：
“老钟……”
江寻点头：
“我知道。他是最好的爸爸。”
乔子平骂了一声，眼眶红了。
苏念推了推眼镜，没说话。
阿鬼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方萍抱了抱他。
林念看着那棵树，轻声说：
“下面该谁了？”
江寻深吸一口气：
“我。”
他走过去，站在树下。
树问：“江寻。你要放弃什么？”
江寻想了想，
“我不知道。”
树说：“你有太多可以选择。林薇。记忆。那些人的命。你自己的命。”
它顿了顿：
“但你最想放弃的，是那个‘最初的自己’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树说：“他等了你七年。你恨他吗？”
江寻想了想：
“不恨。”
树问：“那你想放弃什么？”
江寻说：
“我想放弃恨。”
树沉默了。
江寻说：“恨太累了。恨他，恨自己，恨那些抓我们的人。我不想恨了。”
树很久没说话。
然后它说：
“你过关了。”
江寻走回来。
林薇抱住他：
“我以为你要放弃我。”
江寻摇头：
“永远不会。”
远处，舍站在那里，看着他们。
他笑了一下：
“第四区过了。还有三个区。”
他指着远处一条路：
“第三区在那边。谋在等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谋是最难缠的。他会让你们互相猜疑。”
江寻看着他：
“你有什么建议？”
舍摇头：
“没有。我也是他的一部分。我帮不了你。”
他转身，走进树里，消失了。
江寻看着那条路。
黑黑的，看不见尽头。
他握紧林薇的手：
“走吧。”
一群人，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那棵树慢慢枯萎。
叶子落下来，铺了一地。
有一片叶子，落在江寻肩膀上。
他没看见。
林念看见了。
她伸手拿下来。
叶子上，刻着一行小字：
“小晚二，等爸爸回来。”
她把叶子收进口袋。
没告诉任何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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