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第三区出来，路变得平坦了。
不再是悬崖，是一条铺着石板的街道。两边有房子，老式的，像江寻小时候见过的老街。
林薇看着那些房子，突然停住。
“怎么了？”江寻问。
她指着其中一栋：“这房子……我见过。”
江寻看过去。
灰色的墙，红色的窗框，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。
很普通。
但林薇的眼神不对。
她松开江寻的手，往那栋房子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伸出手，推开门。
里面传出声音：
“姐！快来！”
是林念的声音。
林薇愣住了。
她回头看着江寻。
江寻走过去，站在她身边。
屋里，林念坐在一张桌子旁边，冲他们招手：
“姐，姐夫，快来！饭好了！”
她穿着围裙，头发扎起来，脸上带着笑。
桌上摆着几碗面，冒着热气。
林薇的眼泪掉下来。
她走进去，坐在林念对面。
江寻跟着进去坐下。
林念给他们夹菜：
“多吃点。你们瘦了。”
林薇看着她，说不出话。
林念笑了：
“姐，你哭什么？我在这儿呢。”
林薇握住她的手：
“小念……你不是……”
林念愣了一下：“不是什么？”
林薇张了张嘴，说不出来。
江寻看着她，心里明白了。
这是幻觉。
第二区的幻觉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街上，乔子平、苏念、阿鬼、方萍，都在。
但他们也在看别的房子。
每个人脸上，都是那种表情，不敢相信，又舍不得醒。
乔子平站在一个院门口，往里看。院子里，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在朝他挥手。
苏念站在一栋楼前面，抬头看着某一扇窗。窗里有灯光，有一个人影。
阿鬼和方萍站在一扇门前，门开着，里面传来齐正业的声音：“阿鬼，进来吃饭。”
都是幻觉。
都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。
江寻走回桌边，看着林薇。
她还在哭，但嘴角带着笑。
林念给她夹菜，说着小时候的事。
江寻伸手，碰了碰林念的肩膀。
手穿过去了。
空的。
林念回头看他：
“姐夫，你干什么？”
江寻说：“你不是真的。”
林念的笑容僵住了。
然后她叹了口气：
“你总是最快发现的那个。”
她的脸开始变化。
变成一个男人。
四十多岁，穿着灰色的衣服，头发很短，眼神很深。
他看着江寻：
“第二区。我叫‘幻’。”
江寻问：“他们呢？”
幻指着窗外：
“还在做梦。想让他们醒，得你自己去叫。”
江寻走到窗边，看着那些人。
乔子平还在院子里，跟那个穿军装的男人说话。他笑得很开心，很久没见他这样笑过。
苏念站在楼下，仰着头，看着那扇窗。窗里的人没出来，但她一直在等。
阿鬼和方萍站在那扇门前，没进去。阿鬼的手抬起来，想推门，又放下。
江寻问幻：“如果我不叫，他们会怎么样？”
幻说：“会留在这儿。永远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走到门口，推开门。
先去找乔子平。
走进那个院子，乔子平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。
那男人三十多岁，穿着军装，脸上有疤。
他看见江寻，笑了一下：
“小乔的朋友？”
乔子平回头，看见江寻，愣了一下：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江寻说：“来叫你回去。”
乔子平皱眉：“回哪？”
江寻说：“回去闯关。”
乔子平摇头：“我不去了。我就在这儿。”
他指着那个男人：
“这是我班长。他陪我说话。我好久没跟他说话了。”
江寻看着他：
“他是假的。”
乔子平愣了一下。
他回头看那个男人。
男人还在笑：
“小乔，他是谁？”
乔子平的眼眶红了。
他知道是假的。
但他不想醒。
江寻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：
“他在那边等你。”
乔子平问：“谁？”
江寻说：“那些战友。死在那次任务里的。他们都在等你。”
乔子平愣住了。
江寻说：“你不想见他们吗？”
乔子平的眼泪掉下来。
他转身，看着那个男人：
“班长，我走了。”
男人还是笑着：
“好。去吧。”
乔子平跟着江寻，走出院子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。
院子空了。什么都没有。
他擦了一把眼泪：
“操。真他妈难受。”
第二个，是苏念。
她站在楼下，仰着头，看着那扇窗。
江寻走过去：
“不上去？”
苏念摇头：
“上不去。门锁着。”
江寻看着那扇窗：
“谁在里面？”
苏念说：“我爸。”
“他死之前，答应陪我去游乐园。但那天他有任务，没来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苏念说：“我知道是假的。但就想多看看。”
江寻说：“真的他，也在等你。”
苏念看着他：
“真的他，死了。”
“死了，但还在你心里。你那些记录，不都是关于他的吗？”
苏念愣了一下。
江寻说：“他在你写的那些东西里。在你记得的那些事里。在这儿，是假的。回去了，才是真的。”
苏念低下头。
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：
“走吧。”
第三个，是阿鬼和方萍。
他们站在那扇门前，没进去。
江寻走过去，站在他们身边。
阿鬼说：“我爸在里面。”
江寻点头。
阿鬼说：“我知道是假的。但我妈想进去。”
方萍看着那扇门，眼眶红红的：
“我想看看他。看看他年轻时候的样子。”
江寻说：“看了之后呢？”
方萍愣住了。
江寻说：“看了，就更想。走了，就一直想。”
方萍的眼泪掉下来。
她拉着阿鬼的手：
“儿子，走吧。”
阿鬼点头。
三人转身，离开那扇门。
走出一段，阿鬼回头。
门还开着。
但里面，没有人了。
他们回到那条街上。
幻站在街口，等着他们。
他看着这些人，眼神复杂：
“都醒了？”
江寻点头。
幻说：“你们是第一个全部自己醒过来的。”
“第二区，你们过了。”
他指着远处一扇门：
“第一区在那边。初在等你们。”
江寻看着那扇门。
他想起那个在源点等了七年的人。
他握紧林薇的手：
“走吧。”
一群人，走向那扇门。
走到门口，江寻停下来。
他回头，看着幻：
“林念呢？她真的掉下去了？”
幻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
“你终于问了。”
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。
金色的，里面有一缕雾在翻滚。
他说：“这是她的。她让我交给你们。”
江寻接过来。
瓶子上贴着一张纸条：
“姐，姐夫，我没事。我在第一区等你们。”
林薇的眼泪又掉下来。
她攥紧瓶子：
“小念……”
江寻推开门。
他走进去。
身后，那些人一个一个跟进来。
他们站在一个广场上。
比之前所有区都大。
广场中央，站着一个人。
林念。
她笑着，朝他们挥手：
“姐！姐夫！”
林薇冲过去，抱住她。
林念拍着她的背：
“姐，我没事。真的没事。”
江寻走过去，站在她们身边。
他看着林念：
“你怎么上来的？”
林念指着广场深处：
“有人救我。”
江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
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。
和江寻一模一样。
但眼神不一样。
太静了，像一面湖。
他走到江寻面前，看着他：
“第一区。我叫‘初’。”
江寻看着他：“是你救了林念？”
初点头：
“她掉下来的时候，我接住了。”
他看着林念：
“她让我想起一个人。”
江寻问：“谁？”
初说：“我等的那个。”
他指着自己的心口：
“七年前，你把我留在这儿。我以为我等的是你。”
“后来发现，我等的是她。”
林念的脸红了。
初看着她：
“你能留下来吗？”
林念愣住了。
初说：“我在这儿七年。一个人。现在不想一个人了。”
林念回头看林薇。
林薇看着她：
“你自己选。”
林念想了很久。
然后她点头：
“我留下。”
初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江寻一模一样。
但更暖。
林薇走过去，抱住她：
“小念……”
林念在她耳边轻声说：
“姐，我会好好的。你出去之后，好好活着。”
林薇松开她，眼泪一直流。
林念走到初身边，握住他的手。
初看着她，轻声说：
“谢谢。”
他转身，看着江寻：
“第一区，你们过了。”
他指着广场另一边：
“那边有扇门。出去，就是外面。”
江寻看着那扇门。
白色的，发着光。
他回头看着那些人。
林薇。乔子平。苏念。阿鬼。方萍。老周和那几个刑警。
都看着他。
他问：“一起走？”
林薇点头。
乔子平骂了一声：“废话。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。
阿鬼牵着方萍的手。
老周他们跟在后面。
江寻迈步，走向那扇门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。
初和林念站在广场中央，手牵着手，看着他。
林念笑着挥手：
“姐夫，再见！”
江寻点头。
他推开门。
身后，那些人一个一个跟进来。
最后一个进来的时候，门关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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