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照进病房,暖洋洋的。
江寻靠在窗边,看着楼下花园里的人。
林念回来后,大家在这家医院又住了三天。各种检查,各种问话,各种填表。
第四天,医院通知他们可以出院了。
乔子平第一个收拾好东西,站在门口骂:
“艹,终于能走了。这地方一股药味。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,手里抱着一沓纸:
“我申请了继续留院观察。还有些数据需要采集。”
甜甜,她也在这家医院,之前一直没醒,今天也醒了。她坐在床边,妹妹拉着她的手,眼眶红红的。
甜甜看着江寻:
“哥哥,我梦到你了。”
江寻走过去,蹲下来:
“梦见什么了?”
甜甜说:“梦见你在一个全是门的地方走。我一直叫你,你没听见。”
江寻心里一酸:
“哥哥听见了。只是走得太远,没法回头。”
甜甜点点头:
“我知道。后来你回来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:
“哥哥,我要回家了。我妹妹来接我了。”
她旁边那个小女孩,七八岁,扎着两个小辫,眼睛亮亮的。她看着江寻,有点怕生,但还是开口:
“谢谢哥哥照顾我姐。”
江寻摸摸她的头:
“你姐很勇敢。回去好好对她。”
小女孩使劲点头。
甜甜站起来,拉着妹妹的手,走到门口。
回头,看着江寻:
“哥哥,以后还能见面吗?”
江寻点头:
“能。你想来就来。”
甜甜笑了,拉着妹妹走了。
阿鬼和方萍也出院了。
方萍现在完全清醒了,眼神清明,说话利索。她牵着阿鬼的手,走到江寻面前:
“江先生,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阿鬼。”
江寻摇头:“他照顾我更多。”
阿鬼看着他,没说话。
但眼眶有点红。
方萍说:“我们回老家。阿鬼想看看他小时候住的地方。”
江寻点头:
“好。有事打电话。”
阿鬼走之前,突然回头:
“江叔。”
江寻看着他。
阿鬼说:“我爸……他最后说的那句话,是真的吗?”
江寻想起齐正业消失前说的话:
“阿鬼……好好活着……”
他点头:
“真的。”
阿鬼低下头,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:
“我信你。”
他牵着方萍,走了。
林薇和林念也收拾好了。
林薇的东西少,就几件换洗衣服。林念更少,她什么也没带出来。
江寻问林念:“你住哪儿?”
林念说:“跟姐住。姐说了,她那房子够大。”
林薇点头:“对。反正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乔子平凑过来:“我呢?老子没地方去。”
林薇笑:“你也来。我那儿有三间房。”
乔子平愣了一下:“真的假的?”
林薇说:“真的。不过你得做饭。”
乔子平挠头:“行吧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:“我也申请住过去。方便记录数据。”
林薇看着她:“你也来?”
苏念点头:“房租照付。”
林薇摆手:“不用。热闹就行。”
几个人站在医院门口,等着老周派车来接。
阳光很好。
江寻看着这些人,心里突然有点恍惚。
几个月前,他们还在那个灰蒙蒙的世界里闯关。现在,站在阳光底下,像普通人一样等车。
老周的车来了。
一辆面包车,够坐。
上车的时候,江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医院。
六层楼,白色的墙,很多窗户。
其中一扇窗户后面,站着一个人。
看不清脸。
但江寻知道是谁。
第八个。
不,不是第八个。是初。
他怎么出来了?
江寻愣住。
那个人影朝他挥了挥手,然后转身,消失了。
江寻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林薇拉他:“怎么了?”
江寻指着那扇窗:
“刚才那儿有人。”
林薇看过去。
什么都没有。
江寻上车,心里还在想那个人影。
初不是在第一区吗?
他怎么出来的?
车开了。
窗外街景掠过。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
江寻靠着座椅,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人影。
那个挥手。
像告别。
又像在说:我等着。
车开到林薇家楼下。
一栋老小区,六层,没有电梯。林薇住五楼。
爬楼梯的时候,乔子平骂了一路。
到了门口,林薇掏出钥匙,打开门。
里面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有一张沙发,一台电视,几盆绿植。
林念第一个冲进去,扑在沙发上:
“啊,终于有沙发了!”
乔子平也瘫在另一头:
“艹,这沙发太舒服了。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,四处打量:
“格局不错。采光也好。”
江寻站在窗边,往外看。
楼下是个小广场,有人在跳广场舞,有小孩在跑。
很吵。
但他觉得很安心。
林薇走过来,靠在他肩上:
“想什么呢?”
江寻说:“在想以后。”
林薇问:“什么以后?”
江寻说:“就这样的以后。”
他指着楼下:
“买菜,做饭,看电视。偶尔吵吵架,偶尔出去转转。”
林薇笑了:
“好啊。”
晚上,林薇做饭。
林念帮忙。乔子平在客厅看电视。苏念在阳台打电话,好像是在跟学校联系。
江寻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。
突然,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:
“喂?”
对面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一个声音传来:
“江寻,是我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是老钟。
“老钟?你在哪儿?”
老钟说:“在老家。小晚们都想你了。”
江寻的眼眶一热:
“你们还好吗?”
老钟说:“好。两个小晚天天闹,但闹得开心。”
“江寻,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江寻问:“什么事?”
老钟沉默了一会儿:
“那个地方,好像又开了。”
江寻的手攥紧了手机。
老钟说:“昨晚,小晚二做梦,说有人在叫她。让她回去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不是初。是另一个人。”
江寻问:“谁?”
老钟说:“她说,那个人长得像你,但不是你。穿白衣服,眼睛很冷。”
江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想起那个在医院窗户后面挥手的人影。
那个挥手。
不是告别。
是邀请。
他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。
天已经全黑了。
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。
但有一个方向,特别黑。
黑得像能把光吸进去。
他握紧手机:
“老钟,照顾好小晚们。我去看看。”
老钟沉默了一下:
“你一个人?”
江寻说:“一个人。”
挂了电话,他转身。
林薇站在门口,看着他:
“谁的电话?”
江寻说:“老钟。那边又出事了。”
林薇走过来:
“我陪你。”
江寻摇头:
“这次不行。你留下。”
林薇看着他,眼眶红了:
“你又想一个人扛?”
江寻抱住她:
“不是扛。是去看看。看完就回来。”
林薇在他怀里,没说话。
但手抱得很紧。
林念也走过来:
“姐夫,我跟你去。”
江寻松开林薇,看着林念:
“你也留下。照顾你姐。”
林念摇头:
“我比你熟那边。我能帮你。”
江寻想了想,点头:
“好。”
乔子平从客厅探出头:
“又去?老子也去!”
苏念收起手机:
“数据需要采集。”
江寻看着他们。
这些人。
又要跟他一起去冒险。
他深吸一口气:
“走。”
一群人,走出门。
走下楼梯。
走到楼下。
广场上还有人在跳广场舞。音乐很响,很吵。
江寻穿过人群,往那个最黑的方向走。
林薇站在楼道口,看着他们走远。
手攥着衣角。
林念回头,朝她挥手:
“姐,等我回来!”
林薇点头。
但她没笑。
远处,那个黑的地方,突然亮了一下。
金色的。
像一扇门。
正在打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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