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光在天边闪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
江寻盯着那个方向，加快脚步。
林念跟在旁边，乔子平一瘸一拐在后面追，苏念小跑着，手里还攥着她的本子。
穿过跳广场舞的人群，穿过一条小巷，走到一片空地。
这里是老城区，拆迁拆了一半，剩下的房子都空了。到处是碎砖和杂草。
那个方向，就在空地中央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乔子平喘着气：“艹，光呢？”
江寻没说话。他走过去，站在空地中央。
脚下是碎砖和泥土。四周是黑漆漆的废楼。
他闭上眼。
感觉。
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等着他。
他睁开眼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的地变了。
不是碎砖，是石板。
灰色的，光滑的，一块一块铺得很整齐。
他低头看。
石板上刻着字：
“第七批来客。江寻。”
乔子平他们也看见了。
乔子平骂了一声：“艹，这地方又活了？”
苏念蹲下来，摸着那些字：
“不是刻的。是长出来的。”
她指着石板边缘：
“你们看，这些字是从石头里往外长的。和我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一样。”
江寻想起那座石碑。
那些血红色的字，一笔一划从石头里长出来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四周。
废楼不见了。空地不见了。
他们站在一个广场上。
灰色的天，古老的建筑，石板地。
永夜迴廊。
又回来了。
林念脸色发白：
“怎么……怎么又进来了？”
江寻摇头。
他也不知道。
广场上不是空的。
有人。
很多人。
他们蹲着，坐着，站着，靠在墙上。眼神都是空的。
和之前那些空壳人一样。
但不一样的是，这些人，他认识。
钱串子。耗子。火种。陈曦。
还有齐正业。
他们都在这儿。
齐正业站在最前面，看着他。
眼神不是空的。
是清醒的。
他开口：
“江寻，你来了。”
江寻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：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齐正业说：“我一直在这儿。上次出去的，不是我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齐正业说：“那是我儿子。他用自己换了我。”
江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阿鬼？
齐正业点头：
“他让我出去，替他活着。他自己进来了。”
江寻的手攥紧了。
齐正业说：“他现在在第一区。和初在一起。”
“他说，他不想出去了。那边有人陪他。”
江寻想起阿鬼走之前问他的那句话：
“我爸最后说的那句话，是真的吗？”
他当时点头，说是真的。
但现在……
他看着齐正业：
“你知道他在里面？”
齐正业点头：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拦他？”
齐正业沉默了一下：
“因为他想清楚了。他想陪初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江寻：
“你知道初是谁吗？”
江寻摇头。
齐正业说：“初是你。是最开始的你。他在那边等了七年，一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阿鬼说，他懂那种感觉。一个人等，等不到。所以他要进去陪他。”
江寻的喉咙发紧。
他想起阿鬼那双空空的眼。
那个孩子，从小一个人在医院躺着。
没有人陪。
后来，他有了方萍。有了他们。
但他还是记得那种感觉。
那种一个人等的感觉。
所以他去了。
去陪那个等了七年的人。
齐正业说：
“他让我告诉你，别找他。他会回来。”
江寻站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
林念走过来，轻声说：
“姐夫，阿鬼他……”
江寻点头：
“我知道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看着齐正业：
“你们怎么都在这儿？”
齐正业说：“被叫回来的。有人开门，我们就进来了。”
他指着远处一个方向：
“那边。有人在等你们。”
江寻看过去。
广场边缘，站着一个人。
穿白衣服。
眼睛很冷。
和江寻一模一样。
但眼神不对。
那个人看着他，笑了一下：
“江寻。又见面了。”
江寻走过去：
“你是谁？”
那人说：“第八个。真正的第八个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第八个不是替他们留在源点了吗？
第八个看着他的表情，笑了：
“你以为那个是第八个？不是。那是初。他用了第八个的样子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：
“第八个，是我。”
江寻的手心出汗了。
第八个说：“初让你以为他是我，是为了让你放心。但他错了。你根本不放心。”
他指着齐正业那些人：
“这些人，都是我召回来的。我要让你看看，真正的第八个，能做什么。”
江寻盯着他：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第八个说：“想让你选。”
他指着广场两边：
“左边，是初和阿鬼待的第一区。右边，是外面的世界。你选一个。”
江寻看着那两个方向。
左边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右边，有一点光，是出口的方向。
第八个说：“选左边，你进去陪他们。选右边，你出去，这些人永远留在这儿。”
他指着齐正业他们。
江寻沉默了。
林念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：
“姐夫，我跟你进去。”
乔子平骂了一声：“艹，老子也进去。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：“数据需要采集。”
江寻看着他们。
又看着那些空壳人。
又看着第八个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
他开口：
“我选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。
阿鬼。
他站在第八个面前，看着他：
“你骗人。”
第八个愣了一下。
阿鬼说：“你不是第八个。你是初。”
第八个的脸变了。
阿鬼说：“初让我来告诉你，别玩了。”
第八个，不，初的脸慢慢恢复正常。
他看着阿鬼：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阿鬼说：“因为第八个从来不穿白衣服。他穿灰的。”
初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
“你挺聪明。”
他挥挥手，那些人消失了。
广场恢复了空荡荡的样子。
初看着江寻：
“我只是想试试你。”
江寻问：“试什么？”
初说：“试你会不会选我们。”
“你选了。”
江寻看着他：
“我还没选完。”
初笑了：
“不用选了。你刚才的眼神，已经选了。”
他转身，往黑暗里走。
走出几步，回头：
“阿鬼，谢谢你。”
阿鬼点头。
初消失了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
阿鬼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：
“江叔。”
江寻看着他：
“你真的进来了？”
阿鬼点头：
“嗯。我想陪他。”
江寻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：
“你不后悔？”
阿鬼摇头：
“不后悔。他在那边等我。”
他笑了一下：
“我爸也在这儿。我能看见他。”
江寻看着他，眼眶热了。
他站起来，拍拍阿鬼的肩膀：
“好好活着。”
阿鬼点头：
“你也是。”
他转身，走进黑暗里。
消失之前，回头：
“江叔，告诉我妈，我会回去的。”
他走了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很久。
林念走过来：
“姐夫，走吧。”
江寻点头。
他们转身，往那个有光的方向走。
走出广场，走出那片黑暗。
前面是一扇门。
白色的，发着光。
江寻推开门。
阳光涌进来。
他睁开眼。
站在林薇家楼下。
跳广场舞的人还在跳。音乐还在响。
乔子平在旁边骂：“艹，又回来了。”
苏念在记东西。
林念抬头看着楼上。
五楼那个窗户，林薇站在那儿，朝他们挥手。
江寻笑了。
他往楼上走。
楼梯很长。
但他走得很稳。
走到五楼，林薇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张开手臂。
江寻走过去，抱住她。
林薇在他怀里，轻声说：
“回来了。”
江寻点头：
“嗯。回来了。”
屋里，乔子平已经瘫在沙发上骂娘了。
苏念在阳台打电话。
林念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。
她笑了一下。
江寻看着这一切。
心里满满的。
他想起阿鬼最后说的那句话：
“我会回去的。”
他知道，阿鬼说的是真的。
总有一天，他们都会回去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，他们要好好活着。
等着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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