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沙发上。
乔子平瘫在那儿,已经睡着了,打着呼噜。
苏念在阳台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偶尔能听见“数据”“样本”“记录”几个词。
林念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发呆。
林薇在厨房做饭,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,油烟机的嗡嗡声,还有切菜的咚咚声。
很平常的一个下午。
江寻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。
脑子里却在转。
初为什么要试他?
第八个到底在哪儿?
阿鬼真的进去了吗?
还有齐正业,他刚才说,阿鬼用自己换了他。
那方萍呢?她知道吗?
门铃响了。
江寻睁开眼。
林薇从厨房探出头:“谁啊?”
江寻站起来,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一男一女。男的四十多岁,穿着深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女的很年轻,二十出头,穿着职业装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不认识。
江寻打开门:
“找谁?”
男人笑了一下,掏出证件:
“市局特殊案件调查科,我姓马。这位是我的同事小周。”
江寻接过证件看了看。
是真的。
他让开身:“进来吧。”
两人走进屋。
乔子平被吵醒了,坐起来,揉着眼睛:
“谁啊?”
马科长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小周在沙发上坐下,打开文件夹。
马科长开口:
“江先生,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们最近遇到的事。”
江寻在他对面坐下:
“什么事?”
马科长说:“你们出院之后,有没有再见过奇怪的人?或者去过奇怪的地方?”
江寻想了想:
“没有。”
马科长盯着他的眼睛:
“真的没有?”
江寻没说话。
马科长叹了口气:
“江先生,我们知道你们经历了很多。也知道那个地方的存在。”
“我们不是来审你们的。是想帮忙。”
小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,放在茶几上。
照片里是一个老人,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,眼神很温和。
马科长说:“这是我父亲。十年前,他也进去过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马科长说:“他后来出来了。但什么都不记得。只记得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马科长看着他:
“他说,‘有个叫江寻的人,在里面等我。’”
江寻的心里一紧。
马科长说:“我等了十年。今天终于见到你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大家:
“我知道那个地方又开了。也知道你们刚才又进去了一趟。”
他回头,看着江寻:
“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江寻问:“什么忙?”
马科长说:“带我进去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乔子平骂了一声:“艹,你疯了?”
苏念从阳台走进来,推了推眼镜:
“那个地方不是随便能进的。要门开了才行。”
马科长说:“门已经开了。”
他看着窗外:
“昨晚,我又看见那扇门了。就在老城区那片空地。”
他转过来,看着江寻:
“我父亲出来之后,一直念叨你的名字。他说,你是能带他回去的人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林薇从厨房出来,站在他身边。
她握着他的手,没说话。
马科长看着他们:
“我知道这很突然。但我等这个机会,等了十年。”
他走到江寻面前:
“我就想问他一句话。”
江寻问:“什么话?”
马科长说:“问他,我妈在那边过得好不好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马科长说:“我妈比他先进去。他进去,是为了找她。后来他出来了,我妈没出来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:
“这十年,他每天都在念叨她。但他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。”
江寻的喉咙发紧。
他想起那些在那边等的人。
那些空壳。
那些等不到的人。
他站起来:
“我陪你去。”
林薇拉住他:
“江寻……”
江寻回头看着她:
“他等了十年。我不能不帮。”
林薇松开手:
“我陪你。”
林念也站起来:
“我也去。”
乔子平骂了一声,站起来:
“艹,去就去。”
苏念合上本子:
“数据需要采集。”
马科长看着这些人,眼眶红了:
“谢谢。”
小周在旁边小声说:
“科长,我也去。”
马科长点头:
“好。”
一群人,走出门。
下楼,上车。
车往老城区开。
天已经快黑了。
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江寻看着窗外,心里在想马科长父亲那句话:
“有个叫江寻的人,在里面等我。”
他不记得那个老人。
但他知道,那边有很多人在等。
等一个人带他们回去。
也许那个人,就是他。
车停在空地边上。
天全黑了。
四周的废楼黑漆漆的,没有灯。
江寻下车,往前走。
走到空地中央。
脚下是碎砖和泥土。
他闭上眼。
感觉。
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。
他睁开眼。
脚下变了。
是石板。
灰色的,光滑的,上面刻着字:
“第七批来客。江寻。”
门又开了。
他回头,看着那些人。
马科长站在最前面,眼神坚定。
小周拿着手电筒,手在抖。
林薇握着他的手。
林念站在旁边,脸色发白但没退。
乔子平一瘸一拐,骂骂咧咧。
苏念拿着本子,已经准备好记录了。
江寻深吸一口气:
“走。”
他迈步,走进黑暗里。
身后的人,一个一个跟上。
黑暗持续了很久。
然后前面出现光。
他们站在一个广场上。
灰色的天,古老的建筑,石板地。
永夜迴廊。
马科长四处看着,眼眶红了:
“就是这儿。我爸描述过的地方。”
江寻看着他:
“你爸叫什么?”
马科长说:“马建国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他听过这个名字。
在第一重门外面那座石碑上。
“马建国,第一批,第七重门失败。”
他看着马科长:
“你爸……没有出来。”
马科长愣住了。
江寻说:“出来那个,不是他。”
马科长的脸白了:
“那……那是谁?”
“是他的记忆。他的记忆出来了,人没出来。”
他指着远处那扇门:
“他在那边。在第一区。”
马科长看着那个方向,眼泪流下来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林念拉住他:
“等等。那边很远。要闯关。”
马科长回头看她:
“怎么闯?”
林念说:“十二个区。我们只闯了几个。”
马科长的眼神暗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又亮起来:
“那就闯。我等了十年,不在乎多等几天。”
江寻看着他:
“你确定?”
马科长点头:
“确定。”
江寻转身,看着远处那条路。
黑黑的,看不见尽头。
但路上有光。
一个一个的光点,排成一条线。
像在指路。
他回头看着那些人:
“走吧。”
一群人,走上那条路。
身后,广场上那些空壳人,慢慢抬起头。
看着他们。
眼神里,有了一点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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