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很长。
那些光点在前面飘着,一闪一闪,像萤火虫。
江寻走在最前面,林薇握着他的手。
马科长跟在后面,走几步就停下来,四处看看。
他的眼眶还红着,但眼神定了。
小周拿着手电筒,四处照。光照不了多远,被黑暗吞了。
乔子平骂:“别照了,省点电。”
小周关掉手电,小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乔子平愣了一下:“道什么歉,老子就是说说。”
林念走在最后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。
她在看那个广场。
那些空壳人,还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。
走出一段路,林念突然停住。
江寻回头:“怎么了?”
林念指着后面:
“他们跟上来了。”
江寻看过去。
那些空壳人,真的跟上来了。
排成一排,慢慢走着。眼神还是空的,但脚步很稳。
乔子平骂了一声:“艹,他们要干嘛?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:“可能是在跟着光点。那些光点在引路,他们也在跟着。”
江寻看着那些空壳人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他想起老郑。想起老郑婆。想起那些在第六区等记忆的人。
他们等的,也许就是这样一个机会。
他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,前面出现一扇门。
门板上刻着字:
“第一区。”
马科长快步走过去,伸手要推。
江寻拦住他:
“等等。”
马科长回头看他。
江寻说:“第一区的守门人,是我。”
马科长愣住了。
江寻说:“初是我的一部分。他在里面。”
他走到门前,把手放上去。
门没开。
一个声音从门里传出来:
“谁?”
是初的声音。
江寻说:“我。”
门里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初说:“你进来。其他人等着。”
江寻回头看着那些人。
林薇握紧他的手:
“我陪你。”
江寻摇头:“他说让我一个人。”
林薇松开手,眼眶红了。
江寻推开门,走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里面是一片白。
白得什么都看不见。
初站在白色里,看着他。
江寻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初说: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江寻说:“帮一个人找爸爸。”
初愣了一下:“谁?”
江寻说:“马建国。第一批来客。”
初想了想,摇头:
“不记得。第一批人太多。”
江寻说:“他在第七重门失败,人留在这儿了。但他的记忆出去了,用他儿子的样子活了十年。”
初看着他,眼神复杂:
“你想带他出去?”
江寻点头。
初说:“他出不去了。他是失败者,永远留在这儿。”
江寻说:“那他儿子想见他一面。也不行?”
初沉默了。
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行。”
他转身,往白里走:
“跟我来。”
江寻跟上。
走了很久,也许是一会儿,在这里分不清,前面出现一个院子。
和之前第四区那个院子很像,但更大。中央也有一棵树,但叶子是金色的。
树下坐着一个人。
老人,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,穿着灰色的衣服。
他看着初,又看着江寻,愣了一下: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叫江寻。你儿子让我来找你。”
老人的眼眶红了。
他站起来,走过来,握住江寻的手:
“他……他还好吗?”
江寻说:“好。他在外面等你。”
老人的眼泪流下来:
“我让他等了十年……”
初在旁边说:“你有十分钟。”
老人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初说:“你儿子在外面。你可以见他。但只有十分钟。”
老人点头:
“够了。够了。”
初挥挥手。
白里出现一扇门。
门推开,马科长走进来。
他看见老人,愣住了。
老人看着他,也愣住了。
父子俩对视着,谁都没说话。
然后马科长走过去,抱住老人:
“爸……”
老人拍着他的背:
“儿子……儿子……”
两人抱在一起,哭了。
江寻和初退到一边。
初看着他们,轻声说:
“我等了七年。没有人来抱我。”
江寻看着他:
“阿鬼呢?”
初愣了一下。
江寻说:“他不是进来了吗?陪你?”
初的眼神变了。
他低下头,很久没说话。
然后他开口:
“阿鬼不在第一区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“他骗你的。他没有进来。”
江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他用自己换齐正业出去,那是真的。但他没有进来。他去了别的地方。”
江寻问:“哪儿?”
初说:“源点。”
江寻的手攥紧了。
初说:“他去见第八个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江寻:
“你知道第八个在哪儿吗?”
江寻摇头。
初说:“在源点最深处。那里关着所有失败者的记忆。他一个人守在那儿,守了七年。”
他顿了顿:
“阿鬼去找他了。”
江寻的喉咙发紧。
他想起阿鬼最后说的那句话:
“我会回去的。”
他不是回第一区。
是回源点。
去找第八个。
那边,马科长和老人的十分钟到了。
初走过去:
“时间到了。”
老人松开儿子,看着他:
“好好活着。别来找我了。”
马科长点头,眼泪一直流。
老人转身,走回树下,坐下。
闭上眼。
初挥挥手,门关上。
马科长站在原地,看着那棵树。
很久。
江寻走过去,拍拍他的肩:
“走吧。”
马科长点头。
两人走出那片白。
门外,那些人还在等。
林薇看见江寻,跑过来抱住他:
“没事吧?”
江寻摇头:“没事。”
他看着林念:
“阿鬼没有进第一区。”
林念愣住了。
江寻说:“他去源点了。找第八个。”
林念的脸色白了。
她转身就往外跑。
林薇喊她:“小念!”
林念没停。
江寻追上去,拉住她:
“你干嘛?”
林念说:“我去找他!”
江寻说:“你知道源点在哪儿吗?”
林念愣住了。
江寻说:“源点在最深处。要闯十二个区。我们才闯了几个?”
林念的眼泪掉下来:
“那他怎么办?”
江寻看着她:
“他在等我们。等我们准备好。”
他松开手:
“等闯完所有区,我带你去。”
林念看着他,很久。
然后点头。
远处,那些空壳人还在。
他们站在那儿,看着这边。
眼神里,还是有那一点光。
江寻走过去,站在他们面前:
“你们也想出去?”
没人回答。
但有几个,点了点头。
江寻看着他们。
一张张陌生的脸。
但眼神里,都是同一个东西。
希望。
他转身,看着初:
“他们能出去吗?”
初摇头:
“不能。他们是空壳。没有记忆,出去也没用。”
江寻说:“那他们为什么跟着?”
初说:“因为他们还记得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初说:“记得有人在等他们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想起老郑。想起老郑婆。想起那些在第六区等记忆的人。
那些空壳人,他们等的,不是记忆。
是那个人。
那个记得他们的人。
他走到第一个空壳人面前:
“你叫什么?”
空壳人看着他,嘴张开:
“李……李……”
他说不出来。
江寻说:“没关系。慢慢想。”
空壳人看着他,眼神里的光,亮了一点。
远处,初的声音传来:
“第一区过了。还有十一个区。”
江寻回头看着他。
初说:“但你们时间不多了。”
他指着远处那些光点:
“那些光,是第八个放的。他在等你们。但他的光,撑不了多久。”
江寻问:“多久?”
初说:“七天。”
江寻的心一沉。
七天。
闯十一个区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
林薇。林念。乔子平。苏念。马科长。小周。
还有那些空壳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:
“走吧。”
一群人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第一区的门慢慢关上。
那棵金叶子的树,在门缝里一闪。
树下的老人,睁开眼,看着那个方向。
他笑了一下。
然后闭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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