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第一区出来,路变得更暗了。
那些光点还在前面飘着,但比之前少了几个。江寻数了数,还有七个。
七天。七个光点。
林念一直走在最前面,盯着那些光点,生怕它们灭了。
林薇跟在她旁边,没说话,只是时不时看她一眼。
乔子平在后面骂:“艹,这路怎么越走越黑?”
苏念的声音:“理论上,越靠近源点,光线越弱。因为源点本身不发光。”
马科长突然问:“那光点是哪儿来的?”
没人回答。
江寻想起初说的话,那些光,是第八个放的。
他在等他们。
用自己当灯。
走了一个多小时,前面出现一扇门。
和第一区那扇不一样。这扇是铁的,生锈了,上面有很多划痕。
门板上刻着字:
“第二区。真实之地。”
“进去的人,必须说真话。”
“说一句假话,交一段记忆。”
江寻看着那行字,心里发紧。
说真话?
他回头看着那些人。
乔子平骂了一声:“艹,老子说的都是真话。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:“理论上,这关对我们有利。我们没什么可隐瞒的。”
马科长沉默着,没说话。
小周脸色发白,手在抖。
江寻看着他:“你怕什么?”
小周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。
江寻说:“进去之前,有什么想说的,现在说。”
小周低下头,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:
“我……我不是小周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小周说:“我是……我是第一批的。”
他撕下脸上的一层东西——人皮面具。
下面是一张老人的脸。
六十多岁,满脸皱纹,眼神浑浊。
他看着江寻:
“我叫周建国。第一批来客。第七重门失败。”
马科长的脸色变了:“你……你不是小周?”
周建国点头:
“小周是我儿子。十年前,他进来找我。我让他出去了。我留在这儿。”
他看着江寻:
“我一直在等。等有人能带我出去。”
江寻看着他:
“你等了多少年?”
周建国说:“不知道。在这里,时间没用。”
他指着那扇门:
“但我进不去第二区。进去的人,必须说真话。我说不了。”
江寻问:“为什么?”
周建国说:“因为我说了太多假话。假话说多了,真话就说不出来了。”
他低下头:
“我骗过很多人。骗他们进来,骗他们交记忆,骗他们替我挡关。”
他的眼泪流下来:
“我想改,但改不了了。”
江寻看着他,很久。
然后他问: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说真话?”
周建国抬起头:
“因为我看见你们帮马科长找爸爸。我也想找我儿子。”
他指着那扇门:
“他在里面。第二区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周建国说:“我儿子,也叫周建国。他用我的名字,在外面活了十年。”
他笑了一下,笑得很苦:
“他以为这样,我就能活着。”
江寻的喉咙发紧。
他看着那扇门。
门里,有一个和他同名的人。
等了他十年。
他问周建国:“你想进去?”
周建国点头。
江寻说:“进去要说真话。你说得出来吗?”
周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头:
“我想试试。”
他走到门前,伸手推。
门开了。
里面有光。
他走进去。
江寻他们跟在后面。
光散去。
他们站在一间屋子里。
白色的墙,白色的地,白色的天花板。没有窗,没有家具。
只有一面镜子。
很大,占了一整面墙。
镜子里,映出他们每一个人。
周建国站在最前面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那个人,也在看他。
一个声音响起:
“周建国。你要说真话。”
周建国点头。
声音问:“你叫什么?”
周建国说:“周建国。”
“你多大了?”
“六十七。”
“你进来多久了?”
“不知道。很久。”
声音问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。
周建国一个一个回答。
都是真话。
答到第二十三个问题时,声音突然停了。
然后说:
“你还有一句话没说。”
周建国愣住了。
声音说:“你骗过一个人。那个人是谁?”
周建国的脸白了。
他低下头,很久没说话。
镜子里那个人,也在低头。
江寻走过去,站在他身边:
“谁?”
周建国说:“我儿子。”
他的眼泪流下来:
“我骗他进来。说找到办法一起出去。结果我自己留在这儿,让他一个人出去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镜子:
“我骗了他。”
镜子里的他,也在流泪。
声音说:
“真话。过关。”
镜子碎了。
碎成一片一片,落在地上。
每一片里,都映着一个人的脸。
周建国看着那些碎片,慢慢蹲下去。
他捡起一片,看着里面自己的脸。
笑了一下。
远处,出现一扇门。
声音说:
“第二区过了。第三区在那边。”
江寻看着那扇。
又看着周建国。
周建国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:
“谢谢你。”
江寻摇头。
周建国说:“我儿子……还在里面吗?”
江寻说:“不知道。要进去找。”
周建国点头:
“我跟你去。”
江寻看着他:
“你确定?”
周建国说:“确定。我骗了他一次。不能再骗第二次。”
他走到林念面前,看着她:
“你也在等人?”
林念点头。
周建国说:“会等到的。”
林念的眼眶红了。
一群人过了第二区,走向那扇门。
身后,那些镜子碎片,还在发光。
每一片里,都有一个影子。
在看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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