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第二区出来，两边是墙，墙上挂满了门牌。
木头的，铁的，铜的，密密麻麻，从地上钉到墙顶。
每个门牌上都刻着一个名字。
江寻边走边看。
“王强。第三批。第七重门失败。”
“李秀梅。第二批。第四重门前放弃。”
“张磊。第五批。第一重门前沉睡。”
……
一个接一个，看不到头。
林念走在前面，突然停住。
江寻走过去，顺着她的目光看。
一个门牌上刻着：
“林念。第七批。第一重门守门人。”
林念的手抬起来，摸着那个门牌。
她的眼眶红了：
“我以为我忘了。原来还在这儿。”
江寻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林念说：“第一重门的时候，我每天坐在那儿，等人进来。等了一个又一个，都是陌生人。”
“后来等到我姐。她没认我。”
她的手攥紧了门牌。
林薇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：
“小念……”
林念回头看她：
“姐，我不怪你。”
林薇的眼泪掉下来。
林念笑了一下，松开手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又停住。
另一个门牌：
“林薇。第七批。第三重门守门人。”
林薇愣住了。
她走过去，摸着那个名字。
林念说：“姐，你也在这儿。”
林薇点头。
她的手指划过那些字，像在摸一个人。
江寻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们。
心里有点酸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找自己的名字。
走了一百多步，他看见了。
“江寻。第七批。源点守门人。”
他愣住了。
源点守门人？
他什么时候当过源点守门人？
他伸手去摸。
手指碰到门牌的那一刻，门牌亮了。
光很刺眼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从门牌里传出来：
“江寻。你来了。”
是第八个的声音。
江寻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第八个？”
声音说：“是我。我在源点等你。”
江寻问：“阿鬼呢？”
声音沉默了一下：
“他在这儿。他很好。”
江寻的心里一松。
声音继续说：“但你们得快点。时间不多了。”
江寻问：“还有几天？”
声音说：“五天。”
五个光点。五扇门。
江寻回头看着那些人。
林薇。林念。乔子平。苏念。马科长。周建国。小周，不对，小周已经变成周建国了。还有那些空壳人，一直跟在后面，不声不响。
他转回来，对着门牌说：
“我们正在走。”
声音说：“我知道。第三区在前面。谋在等你们。”
江寻问：“谋是谁？”
声音说：“是我的一部分。最狡猾的那部分。”
“他会骗你。不要信他说的任何话。”
门牌的光暗下去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想着这句话。
不要信他说的任何话。
那什么是真的？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久，前面出现一扇门。
不是一扇，是很多扇。
一排放过去，至少有几十扇。
每扇门上都有字。
“第一重门。”
“第二重门。”
“第三重门。”
……
一直排到第十二重门。
乔子平骂了一声：“艹，又来了。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：“这些门，和之前的一模一样。”
江寻看着那些门。
一模一样。
但他知道，里面肯定不一样。
他走到第一重门前，推了一下。
门没开。
一个声音从门里传来：
“想进去？先答问题。”
江寻问：“什么问题？”
声音说：“你第一次进第一重门的时候，守门人叫什么？”
江寻说：“悔。”
门开了。
里面是雾。
他没进去，继续往前走。
第二重门。
声音问：“第二重门的游戏叫什么？”
江寻说：“角斗棋。”
门开了。
第三重门。
“第三重门的守门人是谁？”
“林薇。”
门开了。
第四重门。
“第四重门的游戏规则是什么？”
江寻想了想：“每个人构建一个理想世界，找到不对的地方。”
门开了。
第五重门。
“第五重门的守门人叫什么？”
“权。”
门开了。
第六重门。
“第六重门的游戏是什么？”
“真相拍卖。”
门开了。
第七重门。
“第七重门的交换规则是什么？”
“用一段记忆换一段记忆。”
门开了。
第八重门。
“第八重门的问题是什么？”
江寻愣住了。
第八重门的问题？
他想了想。
永恒问答。问题是，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？
他说出来。
门开了。
第九重门。
“第九重门的审判，谁第一个坐上去的？”
江寻说：“火种。”
门开了。
第十重门。
“第十重门的游戏叫什么？”
“替罪羊。”
门开了。
第十一重门。
“第十一重门的问题是什么？”
“我是谁。”
门开了。
第十二重门。
江寻站在最后一扇门前。
声音问：
“第十二重门的规则是谁定的？”
江寻说：“我。”
声音沉默了。
然后说：“你确定？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他定的？
他想起来了。
最后一局。他定的规则：所有人一起玩。
他说：“确定。”
门开了。
但门里不是路。
是一个人。
他站在门里，看着江寻。
和江寻一模一样。
但眼神不一样。
太滑了，像泥鳅。
他笑了：
“第三区。我叫‘谋’。”
江寻看着他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谋说：“想跟你玩个游戏。”
他指着身后那些门：
“这些门，每一扇后面都有一个人。你认识的人。”
“你可以进去救他们。但每救一个，就要回答一个问题。”
江寻问：“什么问题？”
谋说：“我现想。不一定。”
江寻看着他：
“答错了呢？”
谋笑：
“答错了，你留下。他们出来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林薇走过来，握着他的手：
“我替你。”
江寻摇头：
“我来。”
他走到第一扇门前。
推开门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钱串子。
他看见江寻，眼睛亮了：
“江寻！救我！”
江寻看着谋：
“问题？”
谋想了想说：
“钱串子真名叫什么？”
江寻愣住了。
钱串子真名？
他想了很久。
钱串子一直在喊：“我叫钱富贵！我有女儿！”
江寻说：“钱富贵。”
谋点头：“对了。”
门开了。钱串子跑出来。
江寻走到第二扇门前。
推开门。
耗子蹲在里面。
谋问：“耗子第一次背叛是在第几重门前？”
江寻想了想：“第三重门。”
谋点头：“对了。”
耗子跑出来。
第三扇门。
火种。
谋问：“火种的守夜人有多少人？”
江寻想了想：“当时有十几个。后来更多。”
谋说：“我问的是当时。第一重门的时候。”
江寻说：“十七个。”
谋点头：“对了。”
火种走出来，看着江寻，点了点头。
第四扇门。
陈曦。
谋问：“破晓会成立的目的是什么？”
江寻说：“毁了实验室。”
谋点头：“对了。”
陈曦走出来，眼眶红红的。
第五扇门。
齐正业。
谋问：“齐正业第一次见阿鬼是什么时候？”
江寻愣住了。
他不知道。
齐正业在里面看着他：
“阿鬼出生的时候。”
江寻重复了一遍。
谋点头：“对了。”
齐正业走出来，看着江寻：
“谢谢。”
江寻没说话。
第六扇门。
老钟。
江寻愣住了。
老钟不是出去了吗？
他推开门。
老钟坐在里面，抱着两个小晚。
小晚一睡着，小晚二醒着。
谋问：“老钟为什么留下？”
江寻说：“为了女儿。”
谋点头：“对了。”
老钟站起来，走出来。
他看着江寻：
“我本来在外面。但小晚二想回来看看。”
江寻看着他怀里的小晚二。
小晚二朝他挥手：
“江叔叔！”
江寻的眼眶热了。
第七扇门。
他推开门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林念。
江寻愣住了。
林念不是在外面吗？
他回头，林念站在他身后。
那里面这个是谁？
谋笑了：
“有意思了。两个林念，哪个是真的？”
江寻看着里面那个。
又看着外面这个。
一模一样。
谋问：“林念最怕什么？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。
林念从来没说过。
他回头看林念。
林念的眼眶红了：
“姐夫……”
江寻问：“你最怕什么？”
林念低下头。
里面那个也低下头。
两个动作一模一样。
谋说：“答不出来？那就都留下。”
江寻的手攥紧了。
他看着两个林念。
突然，他想起一件事。
林念说过一句话。
在第一重门的时候。
她说：“姐姐让我告诉你，她从来没有怪过你。”
那是她最怕的事？
不是。
她最怕的，是林薇怪她。
他看着外面那个林念：
“你最怕的，是你姐怪你。”
林念的眼泪掉下来。
里面那个，也掉眼泪。
谋说：“对了。两个都是真的。”
他挥挥手。
两个林念合在一起，变成一个。
她看着江寻：
“姐夫，谢谢你。”
江寻摇头。
第八扇门。
他推开门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林薇。
江寻愣住了。
他回头看林薇。
林薇站在他身后，握着他的手。
那里面这个是谁？
谋笑了：
“又是两个。有意思。”
他看着江寻：
“问题：林薇最想忘记的是什么？”
江寻沉默了。
林薇最想忘记的？
他想起第三重门。
林薇说：“你七年前放弃的那一刻。”
但那是她的记忆。
她想忘吗？
他看着林薇。
林薇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里面那个也没说话。
江寻说：
“她最想忘记的，不是我放弃的那一刻。是她没拉住我的那一刻。”
谋愣住了。
江寻说：“她一直觉得，如果她当时拉住我，我就不会放弃。但她没拉。所以她最想忘的，是那个‘没拉’的自己。”
谋沉默了。
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对了。”
两个林薇合在一起。
她走过来，抱住江寻：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江寻说：
“因为你每次说那个事，都会看自己的手。”
林薇的眼泪掉下来。
远处，谋的声音传来：
“第三区过了。还有两区。”
他看着江寻：
“你比我以为的聪明。”
他消失了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抱着林薇。
身后，那些门一扇一扇关上。
钱串子、耗子、火种、陈曦、齐正业、老钟和小晚们、林念，都站在那儿。
看着他们。
江寻松开林薇，看着那些人：
“走吧。”
一群人，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那些门牌还挂在墙上。
每一个名字，都在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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