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牌墙走到尽头。
前面是一片空地，空地上站着一个人。
老钟。
他抱着两个小晚，看着江寻：
“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江寻走过去：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老钟说：“第四区在那边。我带你们过去。”
他转身往前走。
江寻跟在后面。
走了一段，老钟突然停住。
他回头，看着江寻：
“有件事得告诉你。”
江寻看着他。
老钟说：“第八个不是一个人。源点里还有别人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老钟说：“第一批来的人，都在那儿。他们没出去，也没沉睡。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一个能带他们出去的人。”
江寻问：“谁？”
老钟说：“你。”
江寻的心里一紧。
老钟说：“你是第一个闯过十二重门的人。也是第一个出去又回来的人。他们觉得，你能行。”
江寻沉默了一会儿：
“我能做什么？”
老钟说：“打开源点的门。放他们出来。”
他指着远处：
“那边有个开关。按下，门就开了。”
江寻看过去。
远处有一道光，金色的，很亮。
老钟说：“但按下开关的人，要留下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又留下？
老钟看着他：
“你愿意吗？”
江寻没说话。
林薇走过来，握着他的手：
“我替他。”
老钟摇头：“只能他按。开关认人。”
林薇的眼眶红了。
江寻看着她：
“没事。又不是第一次。”
林薇的眼泪掉下来。
江寻抱住她：
“等我。就像上次一样。”
林薇在他怀里，点头。
但手没松开。
远处，那道光闪了一下。
老钟说：“时间不多了。走吧。”
江寻松开林薇，往前走。
林薇跟在后面。
乔子平、苏念、林念、马科长、周建国、钱串子、耗子、火种、陈曦、齐正业，都跟在后面。
还有那些空壳人。
一群人，走向那道光。
走近了，才看清那是什么。
一扇门。
金色的，发着光。
门上刻着字：
“源点之门。”
“按开关者留下。余者，出去。”
江寻站在门前，看着那行字。
他想起第一次按开关的时候。
那个假的开关。
现在是真的了。
他伸手，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片白。
白得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白色里，站着很多人。
密密麻麻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都是老人。穿着灰衣服，眼神空洞。
但在江寻进来的时候，他们都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一个老人走出来，站在他面前：
“你来了。”
江寻看着他：“你是谁？”
老人说：“第一批。第一个。”
他指着身后那些人：
“这些都是第一批。困在这儿，等了很久。”
江寻问：“等什么？”
老人说：“等你来放我们出去。”
他指着白里一个方向：
“开关在那边。”
江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知道，就在那儿。
他往前走。
走一步，那些老人就让开一条路。
走到最后，他看见一个台子。
石头的，上面放着一个按钮。
红色的。
和他第一次按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他走过去，站在台子前面。
伸手，放在按钮上。
凉凉的。
他回头，看那些人。
林薇站在最前面，看着他。
乔子平、苏念、林念、老钟、小晚们、马科长、周建国、钱串子、耗子、火种、陈曦、齐正业。
还有那些空壳人。
都在看他。
他笑了一下：
“等我。”
按下按钮。
光炸开。
亮得什么都看不见。
然后他睁开眼。
站在一片白色里。
只有他一个人。
远处，有一个人走过来。
第八个。
他走到江寻面前，看着他：
“你来了。”
江寻点头。
第八个说：“等了你很久。”
江寻看着他：
“阿鬼呢？”
第八个往旁边让了让。
阿鬼站在他身后。
他笑着，朝江寻挥手：
“江叔！”
江寻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着他：
“你没事？”
阿鬼摇头：“没事。他照顾我。”
江寻站起来，看着第八个：
“谢谢你。”
第八个摇头：
“不用。他陪我说话。”
他看着江寻：
“你知道你按下开关之后，会发生什么吗？”
江寻说：“我会留下。他们出去。”
第八个说：“对。但留下的人，不止你一个。”
他指着四周：
“这里所有的人，都会留下。包括我。包括阿鬼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第八个说：“开关一按，源点的门就开了。但里面的人，出不去。只有外面的人能进来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你进来了，就出不去了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看着阿鬼。
阿鬼也看着他：
“江叔，对不起。”
江寻摇头：
“不怪你。”
他蹲下来，看着阿鬼：
“你想出去吗？”
阿鬼想了想，点头。
江寻说：“那我送你出去。”
阿鬼愣住了。
江寻站起来，看着第八个：
“有办法吗？”
第八个说：“有。用记忆换。用你的记忆，换他出去。”
江寻问：“换多少？”
第八个说：“全部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全部记忆。
换了之后，他会变成空壳。
什么都不记得。
不记得林薇。不记得那些人。不记得自己是谁。
他看着阿鬼。
那个孩子，从小一个人。
后来有了妈妈，有了他们。
他应该出去。
他点头：
“换。”
第八个看着他：
“你确定？”
江寻点头。
第八个伸出手，放在他额头上。
然后，脑子里那些画面开始消失。
林薇的脸。乔子平的骂声。苏念的眼镜。老钟的背影。小晚们的笑。林念的眼泪。阿鬼的眼神。
一个一个，慢慢变淡。
最后一个画面消失的时候，他听见一个声音：
“江寻！”
是林薇。
他睁开眼。
站在一片白里。
林薇站在他面前，眼眶红红的：
“你怎么又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因为他看她的眼神，是空的。
他问：
“你是谁？”
林薇的眼泪掉下来。
第八个在旁边说：
“他换了全部记忆。送阿鬼出去。”
林薇愣住了。
她看着江寻，看着他空空的眼。
然后她笑了：
“没关系。我记得你就行。”
她走过去，握住他的手：
“我陪你留下。”
江寻看着她：
“你认识我？”
林薇点头：
“认识。你是我丈夫。”
江寻想了想：
“丈夫是什么？”
林薇说：
“就是一辈子在一起的人。”
江寻点头：
“那好。留下。”
远处，第八个看着他们，眼眶红了。
他转身，往白色里走。
走出几步，回头：
“阿鬼出去了。他在外面等你们。”
他消失在白色里。
江寻和林薇站在原地，手牵着手。
四周，那些第一批的老人，慢慢围过来。
他们看着江寻，眼神里有了光。
一个老人说：
“谢谢你。”
江寻看着他：
“你是谁？”
老人说：
“不认识没关系。我们认识你就行。”
另一个老人说：
“以后，我们一起守。”
江寻看着这些人。
不记得他们是谁。
但心里，有一点暖。
他握紧林薇的手：
“好。”
白里，突然亮了一下。
一扇门出现。
金色的。
门开了。
外面，站着很多人。
乔子平。苏念。林念。老钟。小晚们。马科长。周建国。钱串子。耗子。火种。陈曦。齐正业。
还有阿鬼。
他站在最前面，看着江寻：
“江叔，我来接你。”
江寻看着他：
“你是谁？”
阿鬼的眼泪掉下来：
“我是阿鬼。你救过我。”
江寻想了想：
“不记得了。”
阿鬼说：
“没关系。我记得就行。”
他走进来，站在江寻面前：
“以后，我陪你守。”
江寻看着他，又看着身后那些人。
一个一个走进来。
站在他身边。
乔子平骂了一声：“操，老子也留下。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：“数据够多了，留下陪你们。”
林念走过来，站在林薇旁边：
“姐，我也留下。”
老钟抱着小晚们：
“我们一家，不分开。”
马科长看着江寻：
“我爸出去了。我留下陪你。”
周建国点头：
“我儿子也出去了。我留下。”
钱串子、耗子、火种、陈曦、齐正业，一个一个走进来。
还有那些空壳人。
都进来了。
江寻看着这些人。
不记得他们是谁。
但他知道，他们在等他。
他笑了一下：
“好。一起守。”
白里，那扇门慢慢关上。
最后一缕光透进来的时候，他看见外面有一个人。
初。
他站在门外，朝他挥手。
然后门关上了。
白里，只剩下他们。
和那些第一批的老人。
江寻握紧林薇的手：
“以后，就在这儿了。”
林薇点头：
“嗯。在这儿。”
远处，第八个的声音传来：
“欢迎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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