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寻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人。
一个都不认识。
但他知道，他们在看他。
眼神里有东西，不是陌生，是……熟悉？
他说不清楚。
林薇握着他的手，没松开。
乔子平走过来，看着他：
“艹，真不记得了？”
江寻摇头。
乔子平叹了口气：
“行吧。老子再自我介绍一遍。”
他指着自己：
“乔子平。当过兵。跟你一起闯过十二重门。”
江寻点头：“你好。”
乔子平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
“你好？艹，真他妈客气。”
苏念走过来，推了推眼镜：
“苏念。心理学研究生。记录了你所有的数据。”
江寻点头：“谢谢。”
林念走过来：
“林念。第一重门的守门人。林薇的妹妹。”
江寻看着她，又看着林薇：
“你们是姐妹？”
林念点头。
林薇握紧他的手：
“对。亲妹妹。”
江寻想了想：
“那我呢？”
林薇说：“你是我丈夫。”
江寻点头，没再问。
老钟抱着两个小晚走过来。
小晚二朝他挥手：
“江叔叔！”
江寻看着她：
“你认识我？”
小晚二点头：
“认识。你救过我。好几次。”
江寻想了想：
“不记得了。”
小晚二说：
“没关系。我记得就行。”
她伸出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。
一个光点。
金色的，一闪一闪。
她递给江寻：
“这个给你。”
江寻接过来。
光点落在手心，暖暖的。
然后，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一个小女孩，趴在爸爸肩上，睡着了。
画面碎了。
江寻看着小晚二：
“这是……”
小晚二说：“你的记忆。我帮你存了一点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小晚二说：“在第五区的时候，我捡到的。你掉下去的记忆。”
她笑了一下：
“不多。但够你想起一件事。”
江寻看着手心那个光点。
光点慢慢变大，飘起来，飘进他额头。
脑子里开始出现画面。
他站在一个广场上，看着一扇门。
门上有字：寻。
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和他一模一样。
那个人说：“你来了。”
画面碎了。
江寻睁开眼。
他看着林薇：
“我想起一点。”
林薇的眼眶红了：
“想起什么？”
江寻说：“想起那扇门。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他和我长得一样。”
第八个从人群里走出来：
“那是我。”
江寻看着他。
第八个说：“我是你的一部分。你七年前分裂出来的。”
江寻想了想：
“那你也是我？”
第八个点头：
“对。也是你。”
江寻看着他，又看着林薇：
“那我到底是谁？”
林薇笑了：
“你是江寻。别的都不重要。”
江寻点头：
“好。”
远处，那些第一批的老人慢慢走过来。
领头的那个，站在江寻面前：
“你想知道我们是谁吗？”
江寻看着他：
“想。”
老人说：“我们是第一批来客。困在这儿，等了很久。”
他指着身后那些人：
“他们都等过一个人。有的人等到了，有的人没等到。”
他看着江寻：
“你等的人，来了吗？”
江寻回头看林薇。
林薇握着他的手。
他转回来：
“来了。”
老人笑了：
“那就好。”
他转身，往白色里走。
走出几步，回头：
“以后，我们一起守。”
他消失了。
那些第一批的老人，一个一个跟着他，消失在里边。
最后，只剩下江寻他们。
江寻看着四周：
“他们去哪了？”
第八个说：“去他们该去的地方。源点很大，每个人都有位置。”
他指着远处：
“你们也有。”
江寻看过去。
那边有几间屋子。
石头的，和第七区那些一样。
第八个说：“以后住那儿。”
江寻点头。
他拉着林薇，往那边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。
那些人还站在那儿，看着他们。
乔子平骂了一声：“艹，愣着干嘛？进去看看！”
他一瘸一拐走过来，推开门。
里面不大，但够住。
有床，有桌子，有窗。
窗外是白色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窗户开着，有风吹进来。
凉凉的。
乔子平一屁股坐在床上：
“还行。比外面硬床舒服。”
苏念在屋里转了一圈：
“空间足够。可以放资料。”
林念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：
“姐，以后我们就住这儿了？”
林薇点头：
“嗯。以后就在这儿。”
小晚一醒了，揉揉眼睛：
“爸爸，这是哪儿？”
老钟抱着她：
“新家。”
小晚一看着窗外：
“外面怎么是白的？”
小晚二说：“因为我们在源点。”
小晚一想了想：
“源点是什么？”
小晚二说：“就是……很多记忆的地方。”
小晚一似懂非懂，点点头，又睡了。
阿鬼牵着方萍的手，站在角落里。
方萍看着他：
“儿子，你后悔吗？”
阿鬼摇头：
“不后悔。”
他看着江寻：
“江叔，我以后能来找你说话吗？”
江寻点头：
“能。”
阿鬼笑了。
那笑容，江寻有点熟悉。
但他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。
晚上，这里没有晚上，但他们累了，就躺下休息。
江寻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林薇躺在他旁边，握着他的手：
“想什么呢？”
江寻说：
“在想我是谁。”
林薇说：
“你是江寻。我丈夫。”
江寻说：
“就这些？”
林薇想了想：
“还有……你是很多人的希望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：
“希望？”
林薇点头：
“那些人等你，是因为你能带他们出去。你没带他们出去，但你进来了。他们觉得，这样也行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林薇靠在他肩上：
“你不需要记得所有事。记得我就行。”
江寻握紧她的手：
“好。”
窗外，突然亮了一下。
金色的光透进来。
江寻坐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，有一个人站在那儿。
初。
他隔着窗户，看着江寻：
“睡不着？”
江寻点头。
初说：“我也是。”
他指着远处：
“那边有个地方，想看看吗？”
江寻回头看了一眼林薇。
林薇坐起来：
“去吧。我等你。”
江寻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初在外面等他。
两人并肩往前走。
走了很久，前面出现一片光。
不是金色，是彩色。
红的，黄的，蓝的，绿的，混在一起。
初说：“这是记忆海。所有被遗忘的记忆，都在这儿。”
江寻看着那片海：
“有我的吗？”
初点头：
“有。很多。”
他指着海里一个光点：
“那个，是你第一次见林薇的时候。”
江寻看过去。
光点里，有两个年轻人，站在一棵树下。
女孩笑着，男孩有点紧张。
江寻问：“那是我？”
初点头。
江寻看着那个画面，心里有一点暖。
他问：“我能进去吗？”
初摇头：“不能。进去了，就出不来了。”
江寻点头，继续看。
第二个光点，是他当刑警的时候。
第三个，是他当记者的时候。
第四个，是他在永夜迴廊里闯关的时候。
一个接一个。
他的记忆，都在海里。
他看着那些光点，看了很久。
初问：“想拿回来吗？”
江寻想了想：
“想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初看着他：
“为什么？”
江寻说：“现在这样，也挺好。不记得，就不痛。”
初沉默了。
然后他说：
“你变了。”
江寻问：“变什么？”
初说：“以前你什么都想记得。现在，你学会放下了。”
他看着那片海：
“也许这样更好。”
两人站在海边，很久没说话。
远处，天边开始亮。
不是太阳，是光雨。
金色的，一片一片落下来。
落在海里，溅起彩色的光。
初说：“新的一天开始了。”
江寻点头。
他转身，往回走。
走到屋子门口，林薇站在那儿，等他。
她伸出手：
“回来了？”
江玄握住她的手：
“嗯。回来了。”
两人走进屋。
屋里，那些人还在睡。
乔子平打着呼噜。苏念抱着本子。林念蜷在沙发上。老钟搂着两个小晚。阿鬼靠在方萍肩上。
很安静。
很暖。
江寻躺在床上，看着窗外。
光雨还在下。
他闭上眼。
脑子里，那些空的地方，慢慢被什么填满。
不是记忆。
是别的。
他说不出来。
但他知道，那是好的。
林薇靠在他肩上：
“睡吧。”
江寻点头：
“好。”
他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看见很多人。
都是那些他不记得的人。
他们在笑。
在朝他挥手。
他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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