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雨下了一夜。
江寻醒来的时候，窗外还在飘着金色的光点。
林薇还在睡，眉头松开，嘴角有一点笑。
他轻轻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，记忆海还在那儿。彩色的光在海面上浮动，一层一层，像真正的海浪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推开门走出去。
海边站着一个人。
阿鬼。
他蹲在那儿，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，在海里捞东西。
江寻走过去，站在他身边：
“捞什么？”
阿鬼抬头看他：
“捞我爸的记忆。”
他把瓶子举起来，给江寻看。
瓶子里有几缕雾，很淡，几乎看不见。
阿鬼说：“他在外面。我想让他记起我。”
江寻蹲下来，看着他：
“你恨他吗？”
阿鬼想了想：
“以前恨。现在不恨了。”
他指着海：
“他的记忆都在这里。好的坏的，都在。我捞一点好的，给他送出去。”
江寻没说话。
阿鬼继续捞。
捞了一会儿，他突然问：
“江叔，你恨过谁吗？”
江寻想了想：
“不知道。我不记得。”
阿鬼看着他：
“那你现在想恨谁吗？”
江寻摇头：
“不想。”
阿鬼笑了：
“那就好。恨人太累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拍裤子：
“我捞够了。要出去了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：“出去？”
阿鬼点头：
“初说，我可以出去陪我妈。等她想我了，我再回来。”
他看着江寻：
“江叔，你会一直在这儿吗？”
江寻想了想：
“应该吧。”
阿鬼说：“那我以后来看你。”
他转身，往白色里走。
走出几步，回头：
“江叔，谢谢你。”
江寻看着他：
“谢什么？”
阿鬼说：
“谢你救我。”
他挥挥手，消失在里边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
“阿鬼走了？”
江寻回头。
林薇站在门口，披着头发，看着他。
江寻点头。
林薇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：
“他还会回来的。”
江寻说：“嗯。”
两人站在海边，看着那些光点飘落。
远处，有人走过来。
是第八个。
他站在江寻面前，看着他：
“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江寻看着他。
第八个说：“我该走了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：“去哪儿？”
第八个说：“去我应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指着记忆海深处：
“那边有个位置，一直空着。等了我很久。”
他看着江寻：
“你是主体。我走了，你也没事。”
江寻问：“那你是谁？”
第八个笑了：
“我是你的一部分。但也是我自己。”
他伸出手：
“谢谢你让我活了这么久。”
江寻握住他的手。
第八个松开手，转身，往海里走。
走进光里，消失了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手还伸着。
林薇握住他的手：
“他走了。”
江寻点头。
但他知道，第八个没走远。
他就在那儿。
在海里。
在那些记忆里。
中午，这里没有中午，但他们习惯按外面的时间过，大家聚在屋子里吃饭。
乔子平做的。难吃，但没人说。
小晚二吃得最快，吃完就拉着小晚一跑出去玩了。
老钟看着她们跑远，叹了口气：
“两个丫头，越来越野了。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：
“这样好。比在那边的时候精神多了。”
林念趴在窗边，看着外面：
“姐，我们以后就一直在这儿了？”
林薇点头：
“嗯。你想出去？”
林念摇头：
“不想。这儿挺好。”
乔子平骂了一声：“好什么好，连个电视都没有。”
苏念说：“你可以自己造。用记忆。”
乔子平愣了一下：“记忆还能造电视？”
苏念说：“理论上，可以。记忆里有的东西，都能造出来。”
乔子平眼睛亮了：“那老子造个游戏机！”
他跑出去了。
林薇看着他的背影，笑了。
江寻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远处，记忆海在发光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问林薇：
“那些空壳人呢？”
林薇愣了一下：“什么空壳人？”
江寻说：“跟我们一起进来的那些。”
林薇想了想：
“好像……不见了。”
江寻站起来，走出去。
外面，空地上一个人都没有。
那些空壳人，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。
他走到海边，往远处看。
海里，有几个人影在动。
他们站在海里，光点落在身上，一闪一闪。
江寻认出来了。
是那些空壳人。
他们站在海里，慢慢抬起头。
眼神不再是空的。
有光了。
一个老人朝他挥手。
江寻想起来了。
是老郑。
那个在第六区等儿子记忆的老人。
他回来了。
江寻站在海边，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从海里走出来。
老郑第一个上岸。
他走到江寻面前，伸出手：
“谢谢你。”
江寻握住他的手：
“你记起来了？”
老郑点头：
“记起来了。我儿子在外面等我。”
他笑了一下：
“我要出去了。”
他转身，往白色里走。
走出几步，回头：
“江寻，你是个好人。”
他消失了。
第二个，第三个，第四个……
一个一个，从海里出来，一个一个，走进白色里。
最后一个出来的，是个年轻女人。
她站在江寻面前，看着他：
“你不记得我了吧？”
江寻摇头。
女人说：
“我叫小月。十二岁的时候失踪的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小月说：“你查了我三年。后来你进来了，就没再出去。”
她笑了一下：
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江寻的喉咙发紧：
“等我？”
小月点头：
“等你来救我。”
她指着海里：
“我的记忆在那儿。你能帮我拿回来吗？”
江寻看着那片海。
彩色的光在翻滚。
他不知道小月的记忆在哪儿。
但他知道，他得去。
他转身，看着林薇。
林薇走过来，握着他的手：
“我陪你。”
江寻摇头：
“你不能去。进去了就出不来。”
林薇的眼眶红了：
“那你怎么出来？”
江寻说：
“有人会接我。”
他看着远处。
第八个站在海里，朝他挥手。
他松开林薇的手，往海里走。
走进光里。
海水漫过脚踝，漫过膝盖，漫过腰。
他走到第八个面前：
“你知道小月的记忆在哪儿？”
第八个点头：
“知道。跟我来。”
两人往深处走。
四周全是光点。红的，黄的，蓝的，绿的，像星星一样。
走到最深处，第八个停下来。
他指着一个光点：
“这个。”
江寻看过去。
光点里，一个小女孩站在路边，朝一辆车挥手。
那辆车停下来。车门打开。
小女孩上了车。
画面碎了。
江寻的心里一紧。
那是小月失踪的那一刻。
他伸手，去抓那个光点。
光点落在手心。
很烫。
然后，脑子里涌进很多画面。
小月被关在一间黑屋子里。
小月在喊妈妈。
小月睡着了，再也没醒。
画面碎了。
江寻睁开眼，眼眶湿了。
他攥紧那个光点，转身往回走。
走出海，走到岸边。
小月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江寻把光点递给她。
小月接过来，贴在胸口。
光点融进去。
她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然后，她笑了：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江寻看着她：
“想起什么？”
小月说：“想起我家在哪儿。想起我妈长什么样。想起……”
她顿了顿：
“想起你。那个查了我三年的记者。”
江寻的眼眶热了。
小月走过来，踮起脚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：
“谢谢你。”
她转身，走进白色里。
消失了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林薇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：
“她走了。”
江寻点头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空的。
但心里，满满的。
远处，第八个的声音传来：
“江寻。”
江寻抬头。
第八个站在海里，看着他：
“我也要走了。”
江寻问：“去哪儿？”
第八个说：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笑了一下：
“以后，这儿就是你的了。”
他沉进海里，消失了。
江寻看着那片海。
彩色的光还在翻滚。
但少了一个人。
林薇靠在他肩上：
“以后，我陪你。”
江寻握紧她的手：
“好。”
远处，乔子平的声音传来：
“艹！老子真的造出游戏机了！”
江寻和林薇对视一眼。
笑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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