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寻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想知道七年前的事。你肯定知道。”
老钟看着他，“七年前，第一批来客，有一个人叫江寻。他闯到了最后一重门，然后失败了。他分裂成两部分，一部分沉睡，另一部分留下，成了守门人。”
“那个人是我？”
“你觉得呢？”
江寻摸着自己的左眉——那道疤。
“那我为什么回来了？”
老钟弹了弹烟灰：“因为你没死透。你的身体在现实里还有一口气。所以你的意识又回来了，重新开始。”
“那林薇呢？她为什么也进来了？”
老钟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林薇是你妻子。你第一次闯关失败后，她一直在找你。后来她查到那个机构，自己进来了。”
“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？”
老钟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“因为你第一次闯关失败，就是因为听了她的劝。你放弃过关，回去救她。结果两个人都没出去。所以她这次不想见你，不想让你再选一次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门里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。
是甜甜的声音。
江寻冲过去。
门开着，雾在翻滚。他冲进雾里，四处找。
“甜甜！”
没人应。
雾深处，一个影子慢慢走出来。
是甜甜。她站着，眼神空洞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甜甜？”
她抬头看他，开口，声音不是她的——
“江寻。第一重门，你过关了。但你犯了一个错。”
是悔的声音。
“你帮了太多人。你告诉每个人怎么过关。但规则没说的事——第一个过关的人回来告诉答案，那个人要交记忆。那第二个、第三个回来告诉答案的人呢？”
江寻心里一紧。
“他们也要交。但你不知道。你告诉的人越多，交记忆的人就越多。现在，已经有七个人为了回来告诉答案，交了记忆。他们忘了什么，你不知道。但我知道。”
甜甜往前走一步，眼睛直直盯着江寻：
“你想让她回来吗？那就再交一段记忆。交什么，你选。”
江寻看着甜甜，看着她的眼睛——那不是她的眼睛，是悔的。
“放了她。”江寻说。
“可以。交记忆。”
江寻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。
他脑子里还有多少记忆？林薇的笑已经没了。七年前的自己也没了。还有什么可以交？
他睁开眼。
“我交这个。”他指着自己的左眉，“这道疤。它怎么来的，我交了。”
甜甜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？这道疤是你第一次进来的时候留下的。交了，你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疤。你会以为它一直在，但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
话音刚落，左眉一阵刺痛。
然后那种空白感又来了。
他知道那道疤还在，但不记得怎么来的了。
甜甜的眼睛恢复正常。她眨了眨眼，看着江寻：“哥哥？”
她没事了。
但江寻知道，他又少了一段记忆。
门里，雾慢慢散开。那些人一个个走出来——苏念、乔子平、钱串子、病号服少年……
每个人都出来了。
但每个人看江寻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因为他们都记得，是江寻告诉他们怎么过关的。
但他们不知道，为了告诉他们，江寻交了多少记忆。
老钟最后一个走出来。
他走到江寻身边，递给他一根烟。
江寻没接。
老钟自己点上，“你知道你现在还剩多少记忆吗？”
江寻摇头。
老钟指了指广场深处：“看到那边了吗？”
江寻看过去。
广场深处的黑暗里，站着七个人。
七个江寻。
每一个都和他一模一样，每一个都面无表情。
老钟说：“那是你交出去的记忆。它们不会消失。它们会在那里等你。等你哪一天，有本事把它们拿回来。”
江寻看着那七个自己。
最前面那个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：
“江寻。第三次了。你还剩多少？”
江寻看着那七个人。
七个自己。
每一个都和他一样高矮，一样穿着那件灰夹克。但他们的表情不一样——
第一个，冷漠，像看陌生人。
第二个，愤怒，咬着牙。
第三个，在哭，脸上挂着泪。
第四个，在笑，笑得让人发毛。
第五个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。
第六个，张着嘴，像要说什么但说不出来。
第七个，就是刚才开口那个，站在最前面，眼神像刀。
声音从那个人嘴里出来，但江寻的嘴没动。
江寻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七个人也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停下。
他们也停下。
乔子平冲过来，挡在江寻身前：“操，什么东西？”
那七个人同时看向乔子平。
然后同时开口：
“让开。”
七个声音叠在一起，像一个人说了七遍。
乔子平愣住。他回头看着江寻：“他们真是你？”
江寻没回答。他盯着那七个人，脑子里飞速转动——
老钟说过，交出去的记忆不会消失，会在这里等他。
那这七个，就是他交出去的那七段记忆。
第一次，在第一重门，他交了七年前的画面——林薇的笑，七年前的自己。
第二次，刚才，他交了左眉那道疤的来历。
那剩下五个是什么时候交的？
他不记得了。
苏念走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交了七次？”
江寻摇头：“我只记得两次。”
苏念看着那七个人，脸色发白：“那你其他的记忆……”
那七个里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又开口了：
“你不记得我们了。对吧？”
江寻没说话。
那个人笑了，笑容和江寻一模一样：“你每次交出一段记忆，我们就多一个。你不记得我们，但我们记得你。记得你每一次为什么交。”
他往前走一步。
乔子平又要挡，江寻拉住他。
“让他说。”
那个人停在江寻面前，离他不到一米。
“第一次交，七年前。你闯最后一重门失败，分裂出一部分自己当守门人。那次你交了七段记忆——林薇的脸，你自己的脸，你爸妈的名字，你家在哪，你当刑警的第一天，你第一次杀人，你为什么要当记者。”
江寻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七段？他以为只交了一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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