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继续说道：
“第二次交，刚才。你为了救那个小女孩，交了左眉那道疤。那道疤是你第一次当卧底的时候，被毒贩划的。你救了那个女孩，然后她把你卖了。你不记得了。”
江寻的手开始抖。
“第三次交，”那个人指了指自己身后，“你刚才没发现，我们七个里，有三个是新的吗？”
江寻看过去。
七个人里，有三个的表情确实不一样——一个在哭，一个在笑，一个低着头。
“那三个，是你刚才帮那些人过关的时候交的。”那个人说，“你帮钱串子，交了一段——你女儿的事。你根本没女儿，但你幻想过如果有女儿会怎么样。那段幻想，你交了。”
江寻愣住。
“你帮那个病号服少年，交了一段——你第一次进医院。你七岁，阑尾炎，你妈在外面哭。那段记忆，你交了。”
“你帮那个叫甜甜的小女孩，交了一段——你妈最后一次抱你。那年你十岁，她得了病，临走前抱了你一下。那段，你也交了。”
江寻腿软了，差点跪下去。
苏念扶住他。
那个人还在说：“你不记得了。你什么都不记得了。你以为你只交了两次，其实你交了十次。十段记忆，换他们过关。他们知道吗？”
他指着人群里的钱串子、病号服少年、甜甜。
“他们不知道。他们只知道你帮了他们。但他们不知道你用什么帮的。”
江寻看着甜甜。甜甜站在那里，一脸茫然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那个人继续说：“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？”
江寻摇头。
“你第一次闯关失败，是因为你太想救人了。七年前，你为了救林薇，放弃了过关。结果两个人都没出去。现在你又来一次。一模一样。”
江寻抬头看着他：“林薇在等我？”
“在第三重门。但她不想见你。因为她知道，见了你，你又会做同样的事——放弃过关，去救她。”
“那是我老婆。”
“是你老婆。但你记得她长什么样吗？”
江寻张了张嘴，说不出来。
他不记得了。
那个人往后退一步，回到七个人中间。
“我们就在这里等你。等你下次再交记忆。等你把所有的自己都交出来。等你变成空壳。”
七个人同时转身，往黑暗里走。
江寻喊：“等等！”
最前面那个回头：“等什么？”
“我还能拿回来吗？那些记忆。”
那个人沉默了一下：“能。闯过十二重门，集齐心念碎片，就能拿回所有记忆。但你知道闯过十二重门之后会怎样吗？”
江寻不知道。
那个人笑了，笑得很苦：
“现实中的身体，会死。”
他转身，走进黑暗。
七个人消失在黑暗里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
人群围过来。钱串子挤在最前面：“江寻，刚才那些是你？他们说什么？什么记忆？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？”
江寻看着他，突然觉得很累。
钱串子还在说：“你帮了我，我谢谢你。但你肯定知道更多对不对？咱们都是自己人，你告诉我……”
“滚。”
钱串子愣住了。
江寻看着他，又说了一遍：“滚。”
钱串子脸色变了，骂骂咧咧走开。
苏念走过来问道：“他说的那些，是真的吗？”
江寻点头。
苏念沉默了一会儿，“你帮我的时候，交了什么？”
江寻看着她，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可能交了某个和你有关的事。但我不记得了。”
苏念的眼眶红了。她推了推眼镜，低头。
乔子平走过来，一拳捶在墙上：“操！这什么破地方！救人还要交记忆？”
老钟蹲在台阶上，抽着烟，看着这一切。
江寻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知道会这样。”江寻说。
老钟点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拦我？”
老钟吐了口烟：“拦得住吗？你是那种人。七年前是，现在还是。拦你，你就不救了？”
江寻没说话。
老钟看着他：“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？”
江寻摇头。
“七年前，你第一次进来。那时候你比现在年轻，眼睛里有光。你说你要查一个机构，要把真相带出去。你闯到第七重门，见到了林薇。然后你放弃了一切。”
老钟弹了弹烟灰：“那时候我就知道，你这人，成不了事。太重感情。”
江寻看着黑暗深处，那七个自己消失的地方。
“那我现在能成事吗？”
老钟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你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。但你还有一样东西没交。”
“什么？”
老钟指了指他的心口：“那个‘为什么’。你为什么一定要救那些人。你为什么一定要查那个机构。你为什么一定要见林薇。那个‘为什么’，你还没交。”
江寻摸着自己的心口，那里在跳。
远处，天空又开始变亮。
第二道光流过天际。
老钟站起来：“第二重门快开了。守门人叫‘怒’。游戏是角斗棋。”
他看着江寻：“这一关，没那么好过了。因为这一关，需要有人去死。”
江寻站起来，看着人群。
钱串子在角落蹲着，眼睛还在转。
苏念在整理她的记录。
乔子平靠墙站着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甜甜坐在台阶上，抱着膝盖。
病号服少年站在人群边缘，望着黑暗深处。
江寻走向甜甜。
甜甜抬头看他：“哥哥，你怎么哭了？”
江寻摸自己的脸，湿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哭。
他蹲下来，看着甜甜：“你过关了吗？”
甜甜点头：“过了。我听了你的，进去之后，投影说了两句话。我选了真的那句。”
“哪句？”
甜甜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：“‘我想有人抱抱我’。那是真的。”
江寻伸出手，把她抱进怀里。
甜甜愣住了，然后紧紧抱住他，哭了。
江寻拍着她的背，轻声说：“没事。哥哥在。”
远处，第二扇门缓缓打开。
门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，低沉，愤怒：
“进来。让我看看，谁敢当棋子。”
江寻松开甜甜，站起来。
他看着那扇门，说：
“这一次，我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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