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日。
天刚亮——如果这片地下空间也能算天亮的话——机械音准时响起。
【第一日军功考核开始】
【今日任务:击杀复活的敌国俑兵】
【任务地点:东侧俑坑】
【任务时限:六个时辰】
【任务奖励:每击杀一名敌国俑兵,获1点军功;团队击杀按贡献分配】
【末位警示:当前军功为0的玩家共17人,今日结束后,军功最低的5人将进入淘汰候选】
刘彻睁开眼,站起身。
周围已经乱成一锅粥。玩家们纷纷起身,拿好武器,跟着各自的“队长”向东侧俑坑涌去。那几个领头的玩家吆五喝六,指挥着新兵们冲在前面。
只有刘彻这队还站在原地。
铁牛握着斧子,跃跃欲试:“陛下,咱们也去?”
刘彻没动。他看着那些涌向任务地点的玩家,目光平静。
“不急。”
他转身,向俑坑的另一侧走去。
陈峄一愣:“陛下,那边不是任务地点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
他走得很快,一行人只好跟上。
绕过几排兵马俑,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。这里堆着一些杂物——破损的兵器、废弃的甲胄、几口破旧的木箱。
刘彻蹲下来,翻看着那些东西。
“找。”他说,“找还能用的。”
众人明白了。这是在捡别人不要的装备。
大家一起动手。木箱里果然有些东西——几把还算完好的青铜剑,虽然锈了,但比刘彻那柄破戈强;两副皮甲,虽然破了几个洞,但能护住要害;还有一捆箭,虽然箭杆有点歪,但箭头还是锋利的。
“陛下,”陈峄兴奋道,“您怎么知道这里有东西?”
刘彻接过一把剑,掂了掂分量,淡淡道:“打仗的时候,总有人只顾着往前冲,忘了后方的补给。这些东西,是上一批‘新兵’留下的。”
他把剑插在腰间,又捡起一副皮甲穿上。
“走。”
他们回到任务地点时,战斗已经开始了。
东侧俑坑里,密密麻麻的敌国俑兵正在复活。它们穿着六国的服饰——赵国的胡服,齐国的长衣,楚国的深衣——拿着各自的兵器,与秦俑厮杀在一起。
金属碰撞声、嘶吼声、惨叫声,混成一片。
玩家们混在其中,有的勇猛,有的畏缩。那几个领头的玩家躲在后面,指挥新兵往前冲。新兵们有的刚交手就被砍倒,有的畏缩不前,被队长呵斥。
刘彻站在边缘,静静地看着。
“陛下,”刀姐凑过来,“咱们不上吗?”
“再等等。”
他看着战场,看着那些玩家的动作,看着敌国俑兵的弱点,看着战场上的每一处细节。
一刻钟后,他开口了。
“看见那个了吗?”
他指向战场的左侧。那里有一个敌国俑兵,穿着楚国的深衣,拿着长戈,正在与三个玩家缠斗。那三个玩家明显是新手,手忙脚乱,险象环生。
“那俑兵左腿有伤,”刘彻说,“每次转身都慢一拍。从左边攻它,一戈就能放倒。”
铁牛愣了一下,仔细看去。果然,那个俑兵每次向左转身的时候,左腿都会顿一下,露出破绽。
“还有那个。”
刘彻又指向另一边。一个赵国的俑兵,穿着胡服,拿着短剑,正追着一个玩家跑。它跑得很快,但每次跑出十几步,就会停下来喘一下。
“它跑不快,”刘彻说,“它追人的时候,是在吓唬人。只要回头迎上去,它就怕了。”
侯平张了张嘴:“陛下,您怎么知道的?”
刘彻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战场,目光平静。
三十年的仗,不是白打的。
“现在,”他说,“可以上了。”
他带着队伍,从战场的边缘切入。
不是正面冲锋,是侧面迂回。他们避开了那些激烈的战场,专找落单的、受伤的、被追得逃跑的敌国俑兵。
第一个目标——那个左腿有伤的楚国俑兵。
铁牛从左边冲上去,一斧子砍在它腿上。它还没反应过来,刘彻的剑已经从后面刺入它的后心。
俑兵轰然倒地,化作一堆陶片。
【获得军功:1点】
第二个目标——那个跑不快的赵国俑兵。
侯平拿着菜刀,壮着胆子迎上去。那俑兵果然愣住了,没想到这个一直逃跑的家伙会回头。就在它愣神的瞬间,苏念念从旁边扔出一块石头,砸在它脸上。铁牛冲上去,一斧子解决。
【获得军功:1点】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
一个时辰过去,刘彻的队伍已经击杀了七个敌国俑兵。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分到了军功,最少的陈峄也有1点。
而那几个领头的玩家,还在后面指挥,自己一兵未杀。
傍晚时分,第一日军功考核结束。
【今日军功统计】
【最高军功:刀姐,7点】
【最低军功:17人,0点】
【淘汰候选:军功为0的17人将进入随机抽选,5人将被淘汰】
机械音刚落,那17个军功为0的玩家脸色煞白。
有人哭出来,有人瘫坐在地,有人冲向那些领头的玩家求救。
“队长!队长您帮帮我!我跟着您冲了啊!”
“您不是说跟着您就能活吗?!”
“求求您,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…”
那些领头的玩家脸色难看,但谁也没说话。
他们没办法。军功统计是系统的事,谁也改不了。
随机抽选开始。
17个名字在所有人面前闪过,最后停住五个。
五个人的名字亮起红光,然后他们消失了。
就那样凭空消失了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“他们……去哪了?”苏念念声音发颤。
“活俑坑。”刀姐沉声道,“成活俑了。”
沉默。
那种沉默比任何声音都可怕。
刘彻看着那五个人消失的地方,没有说话。
他见过太多死人。战场上,朝堂上,后宫。但这些人不一样——他们不是死在敌人手里,是死在规则手里。是死在自己不够强、不够聪明、不够狠手里。
“陛下,”陈峄小声问,“咱们明天怎么办?”
刘彻收回目光。
“今天杀的是什么?”
“敌国俑兵。”
“明天呢?”
陈峄愣了一下:“应该还是吧……”
刘彻摇头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今天杀的是普通的,明天就会杀强的。后天,就是精英。七天,一天比一天难。”
他看着那些还在发抖的玩家,看着那些脸色阴沉的领头人,缓缓道:
“靠别人,活不过七天。靠自己,才行。”
第二日。
任务果然变了。
【今日任务:击杀敌国伍长俑】
【任务说明:伍长俑是敌国俑兵中的低级军官,战斗力是普通俑兵的三倍。每击杀一名伍长俑,获5点军功。】
那些昨天还在耀武扬威的领队玩家,脸色都变了。
伍长俑,战斗力三倍。那不是新兵能对付的。
今天,必须亲自上阵了。
刘彻依旧没有急着冲。
他站在边缘,看着那些伍长俑的动作,看着它们和普通俑兵的区别。
然后他找到规律了。
伍长俑虽然强,但有一个致命弱点——它们只会服从命令,不会随机应变。只要打乱它们的节奏,让它们不知道该听谁的命令,它们就会乱。
“今天,这样打。”
他把计划说了一遍。
众人听得眼睛发亮。
半个时辰后,当那些领队玩家还在和伍长俑苦战时,刘彻的队伍已经击杀了三个伍长俑。
每人又得了5点军功。
傍晚统计,刘彻队伍的军功,全部进入前二十。
而那些昨天还高高在上的领队玩家,有三个掉进了淘汰候选。
第三日。
任务又变了。
精英俑。战斗力五倍。
但刘彻的队伍,军功已经稳了。
第四日,第五日,第六日……
每一天,刘彻都在观察。
观察战场,观察规则,观察那些俑兵的弱点,观察那些玩家的死活。
他从不抢风头,从不贪多,每次只杀够用的军功,然后就退下来休息。
第六天傍晚,陈峄忍不住问:
“陛下,咱们为什么不趁最后一天多杀点?”
刘彻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你知道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吗?”
陈峄想了想:“打赢?”
“活下来。”刘彻说,“打赢一百场,最后一场死了,还是死了。”
他看着那些还在拼杀的玩家,看着那些为了军功不要命的疯子,缓缓道:
“七天后,这些人里,有一半会死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朕不想死。朕还要回大汉。”
第七日。
最后一天。
任务难度达到顶峰——击杀敌国百将俑,战斗力十倍,每个价值20点军功。
这一天,所有人都疯了。
那些前六天积攒的军功,在今天可能被翻盘。那些前六天躲在后面的玩家,今天必须出来拼命。
战场上,杀声震天。
刘彻没有冲。
他带着队伍,守在边缘,只杀那些落单的、受伤的百将俑。
够用就行。
傍晚。
【第七日军功考核结束】
【开始统计总军功】
所有玩家的名字和军功在眼前闪过。
刘彻的名字出现在中游——不是最高,但也不是最低。
刚好够活。
【淘汰开始】
这一次,淘汰的是总军功最低的十个人。
十个名字亮起红光。
其中有五个,是第一天还风光无限的领队玩家。
他们惨叫,他们求饶,他们冲向刘彻——
“救救我!您能救我的对不对?!”
刘彻看着他们,没有说话。
红光闪过,十个人消失了。
战场上一片死寂。
然后,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机械音,是人的声音。
刘彻回头。
那个第一天抢走他戈、拍他脸的屯长,此刻正站在他身后。
陶制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不一样的表情。
不是轻蔑,是……欣赏?
“小子,”它说,“跟我走一趟。”
刘彻看着它,没有动。
“有人要见你。”
屯长转身,向俑坑深处走去。
刘彻沉默片刻,跟了上去。
身后,陈峄他们想跟,被刘彻摆手制止。
俑坑深处,越来越暗。
那盏幽幽的绿光,在前面引路。
最后,他们停在一扇门前。
门是青铜的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屯长推开门,侧身让开。
“进去吧,”它说,“他在等你。”
刘彻迈步走进门。
门后,是一个佝偻的身影,穿着秦代的工匠服饰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着刘彻。
“你来了,”他说,“我等了两千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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