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手伸进来——青白色,皮包骨头,指甲又长又黑,像十根生锈的钉子。它在空气中摸索,五指一张一合,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。
冷。那种冷不是冬天能比的,是直接冻进骨头缝里的冷。
狭小的金属空间里,有人压抑地呜咽,有人牙齿打颤。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来,头顶的日光灯忽明忽暗,每一次闪烁都让人头皮发紧。
而那只手,正在朝他的方向摸过来。
刘彻站着没动。
他甚至不知道这是哪儿。上一刻他还在未央宫宣室殿,烛火摇曳,奏章如山。李少君献上那颗赤红丹丸,他服下,然后剧痛袭来,眼前一片惨白。
再睁眼,就到了这个铁盒子里。
头顶有灯,脚下在震,四周站着几个衣衫怪异的人,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——不是看他这个人,是看他身后那扇门。
那扇门上写着两个他不认识的字,数字在跳动:13,14,13,14——
像某种心跳。
然后门开了,那只手伸了进来。
此刻刘彻站在所有人最前面,离那扇门最近。那只手只需要再往前伸半尺,就能碰到他的脸。
但他没有后退。
他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让那只手僵住了。
刘彻看着它,看着门缝后面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他按住腰间八服剑的剑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声音却平静得像在朝堂上宣判:
“朕即天子。”
三个字,不重,却像惊雷般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开。
“尔等魑魅魍魉——”
他微微抬起下巴,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轻轻晃动,却没有一丝遮挡住他的目光。
“见朕,为何不跪?”
话音落下,那只手僵在半空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然后——
一声尖叫。
那声音尖锐凄厉,像是用指甲刮过琉璃瓦,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。它从门缝里挤进来,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有人直接捂着耳朵瘫倒在地,有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。
那只手闪电般缩回。
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【第1轮循环结束,存活人数:7人】
【下一轮将在30秒后开始】
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,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身着玄色甲冕、头戴十二旒冠冕的男人,眼神像在看神。
刘彻没有理会那些目光。
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。
原来这就是李少君说的“长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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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元六年,七月既望。
未央宫宣室殿内,烛火摇曳。
刘彻搁下手中的竹简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案上的奏章堆得像小山,从晌午批到深夜,也不过才去了三分之一。他端起一旁的漆耳杯,里面是第三遍续的温水,早已凉透。
“来人。”
殿门无声开启,一名内侍躬身而入:“陛下。”
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回陛下,刚过子时。”
刘彻点点头,目光掠过窗外深沉的黑夜。子时,一天中最暗的时候。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太史令说过的话——七月中气,阴气渐盛,阳气渐衰,宜静不宜动。
宜静不宜动。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他刘彻什么时候宜静过?
内侍退下后,殿中多了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灰色长袍,须发皆白,面容清瘦,此刻正跪伏在地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。
“李少君?”刘彻放下竹简,“你何时进来的?”
“回陛下,”老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“臣有要事禀报,故斗胆擅闯。”
刘彻盯着他看了片刻,没有叫侍卫。这个李少君是几个月前出现在长安的,据说已有几百岁,精通炼丹之术,能役使鬼神。刘彻本不信这些,但此人确实有些神异之处——他能说出别人从未提过的往事,能凭空变出器物。
李少君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漆盒,双手奉上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臣为陛下炼制的长生丹。”李少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“三年零六个月,用尽天下奇珍,今日终于大成。”
刘彻看着那个漆盒,没有伸手去接。
“长生丹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李少君,你告诉朕,世上真有长生?”
“有。”李少君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烛火,“陛下,臣亲眼见过。”
“谁?”
“黄帝。”
殿中陷入沉默。
刘彻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入,带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。他想起父皇临终前的模样,想起太皇太后咽气时的干瘪,想起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将士,想起自己偶尔在镜中看见的第一根白发。
长生。
这个词像一颗种子,悄悄落进他心里。
“拿过来。”
盒盖打开,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的丹丸,通体赤红,隐隐透着金光。一股异香扑鼻而来,刘彻只是闻了闻,就觉得精神一振,疲惫去了大半。
他把丹丸送入口中。
没有什么特别的滋味,只觉得一股温热从喉咙滑入腹中。他等了一会儿,没有任何变化。
然后剧痛袭来。
那种痛,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。火焰从丹田升起,顺着经脉蔓延,烧过四肢百骸,烧向头颅。刘彻闷哼一声,扶住窗台,指甲扣进木缝里。
“陛下!”李少君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挺住!这是药力在打通经脉!”
眼前开始发白。
不是黑,是白。无边无际的白。
宣室殿的梁柱、案上的竹简、墙上的铜灯,全都像被揉过的绢帛一样皱起来,然后散开,化作一片惨白。
他听见李少君最后的声音,像是隔着千山万水:
“陛下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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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——陛下?”
刘彻回过神。
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。
“您还好吗?”陈峄咽了口唾沫,“刚才那只手……被您吓退了。但副本还没结束,下一轮还有30秒。”
刘彻看着眼前这个狭小的金属空间,看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陌生人,看着那扇又开始跳动的门。
13,14,13,14——
他忽然笑了。
笑容很轻很淡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一凉。
李少君。
好一个李少君。
献丹是假,送他入此局是真。什么长生,什么黄帝,都是饵。那颗丹不是通向仙界,而是通向这个满是魑魅魍魉的诡异世界。
但刘彻不怒。
他是大汉天子,天把他扔到哪儿,他就在哪儿开疆拓土。
“30秒到了。”他平静地说,目光落回那扇门。
数字停了。
【13楼】
门又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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