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漠北之前，必须先变强。
这是张骞说的。
“陛下，”他拦住刘彻，“漠北是方士盟的老巢，徐真在那里经营了两千年。您这样去，是送死。”
刘彻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张骞举起节杖，金光微微闪烁：“臣的节杖能感知危险。刚才那一下，它告诉臣，漠北那个方向的危险程度，是咱们见过的所有副本加起来的一百倍。”
一百倍。
刘彻沉默片刻，问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张骞想了想，说：“有一个地方，能让陛下变强。”
“哪里？”
“楼观台。”
刘彻的眉头动了动。楼观台，他听过这个名字——道教圣地，据说老子曾在此讲经。但在副本世界里，它是一个传说。
“论坛上有人说，”张骞继续道，“楼观台副本里有一个巨大的炼丹炉，炉里炼的不是丹，是‘人性’。通过那个副本的人，可以获得一种叫‘七情珠’的东西，能抵御一次精神攻击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徐真最擅长的，就是精神攻击。”
刘彻看着他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张骞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臣在西域幻境里见过他。他对臣用过那种手段——让臣看见假的陛下，假的卫青，假的一切。如果不是臣认人认得多，早就被他骗死了。”
刘彻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去楼观台。”
【新副本已开启】
【副本名称：楼观台·炼丹炉】
【副本等级：B级】
【副本类型：七情试炼】
【副本规则：楼观台悬浮于虚空中，中央有一座十丈高的青铜炼丹炉，炉中日夜不息地燃烧。玩家将被随机分配“七情”之一——喜、怒、忧、思、悲、恐、惊。必须在丹炉火候达到顶点之前，在各自的“情之门”内找到自己的“情根”，否则将被炼化，永世不得超生。】
【参与人数：49人】
【祝您好运】
白光散去。
刘彻睁开眼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。
脚下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无尽的黑暗。但前方，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建筑——楼观台。
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。
巨大的石台悬浮在空中，四周是缭绕的云雾。石台中央，矗立着一座十丈高的青铜炼丹炉。炉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——和槐树岭、骊山陵见到的一模一样。炉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，火光映照在那些符文上，一闪一闪，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在诉说。
炼丹炉周围，是七扇门。
七种颜色——红、橙、黄、绿、蓝、靛、紫。每一扇门上都刻着一个字：喜、怒、忧、思、悲、恐、惊。
其他玩家陆续出现，站在虚空中，看着那座巨大的炼丹炉，发出各种惊呼。
“我靠，B级副本……”
“七情试炼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听说过，要找自己的‘情根’，找不到就死。”
刘彻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。
【玩家：刘彻】
【分配七情：恐】
【任务：在恐之门内找到自己的“恐之情根”，并在丹炉火候达到顶点前返回】
【时限：未知（以丹炉火候为准）】
【提示：恐之门开启后将直面你最深的恐惧——不是死亡，是被遗忘】
恐。
最深的恐惧——不是死亡，是被遗忘。
刘彻看着那行字，沉默片刻，然后向那扇紫色的门走去。
“陛下！”张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刘彻回头，看见张骞正站在另一扇门前——那扇门是蓝色的，上面刻着“忧”。
“臣在忧之门，”张骞说，“陛下保重！”
刘彻点了点头。
刘念飘在他身边，她的门是红色的——“惊”。
“陛下，”她说，“我陪您进去？”
刘彻摇头：“各人有各人的门，你陪不了。”
刘念看着他，有些担心：“那陛下小心。”
刘彻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等着朕。”
他转身，推开那扇紫色的门。
门后是无尽的黑暗。
刘彻走进去，门在身后缓缓关闭。
黑暗。
绝对的黑暗。
伸手不见五指，什么都看不见，什么都听不见。只有脚下能感觉到有东西——像是实地，但不知道是什么。
刘彻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在等眼睛适应。
但眼睛适应不了。这是真正的黑暗，没有一丝光。
他只好迈步向前。
一步一步，慢慢地走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——也许是一刻钟，也许是一个时辰——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光。
光很微弱，像是一盏灯，在远处闪烁。
刘彻向那点光走去。
光越来越亮，越来越近。
然后他看清了——那是一扇门。
门是汉代的样式，朱红色，上面铺着金色的门钉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，写着三个字：
“未央宫。”
刘彻的手顿住了。
这是他的未央宫。
但不是他记忆里的未央宫——这座未央宫，空无一人。
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前殿，空荡荡的，没有大臣，没有内侍，没有宫女。
宣室殿，空荡荡的，没有奏章，没有烛火，没有人。
后寝，空荡荡的，没有嫔妃，没有孩子，没有人。
他走过一座又一座宫殿，一个人都没有。
“有人吗？”他喊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他的回声，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。
他走到最后一座殿前——那是他平日休息的地方。推开门，里面终于有人了。
一个人坐在床上。
是他自己。
或者说，是另一个他。
那个他穿着寝衣，披散着头发，看着门口。看见刘彻进来，那个他开口了：
“你来了。”
刘彻没有说话。
那个他站起身，走到刘彻面前，上下打量着他。
“你知道这是哪里吗？”
刘彻说：“未央宫。”
“不对，”那个他笑了，“这是你被遗忘之后的未央宫。”
刘彻看着他，等他继续说。
“你死后，大汉还在。你的子孙还在。但他们慢慢忘了你。”那个他说，“刚开始还有人提起你，后来就越来越少了。再后来，人们只知道有汉朝，不知道有汉武帝。”
他指着空荡荡的宫殿：“你看，没有人了。他们都忘了你。”
刘彻沉默。
“再后来，连汉朝都没了。”那个他继续说，“两千年后，人们只知道历史上有个叫刘彻的皇帝，但不知道他长什么样，做过什么事，有什么功绩。他们只记得几个名字——卫青，霍去病，张骞。你呢？你是那个‘用他们的人’。”
刘彻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你以为你在追求长生？”那个他笑了，“你追求的不是长生，是不被遗忘。你怕死后没人记得你，怕你的功业随着时间消失，怕自己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。”
他凑近刘彻，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这就是你最深的恐惧——不是死亡，是被遗忘。”
刘彻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那个他继续说：“但你越怕被遗忘，就越会被遗忘。因为你追求的那些东西——长生、不朽、万世之名——都是假的。真正的功业，不需要刻意追求。真正的名字，不需要刻意记住。”
他退后一步，张开双臂，指着空荡荡的宫殿：
“你看看这里，这就是你追求的结果。你以为你建了未央宫，未央宫就能永远存在？你以为你打了那么多仗，人们就会永远记得你？你以为你是汉武帝，就永远不会被遗忘？”
他笑了，笑得很肆意：
“刘彻，你已经被遗忘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宫殿开始崩塌。
梁柱倾倒，砖瓦坠落，尘土飞扬。
刘彻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那些崩塌的宫殿，看着那些坠落的砖瓦，看着那些消失的一切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那个他愣住了。
刘彻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朕怕被遗忘。”他说，“朕怕死后没人记得朕，怕朕的功业随着时间消失，怕自己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
“但这有什么错？”
那个他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刘彻看着他，目光平静：“朕是人，不是神。是人就会怕。怕死，怕被遗忘，怕自己辛辛苦苦做的一切最后变成一场空。朕承认，朕怕。朕一直怕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那个他后退了一步。
“但你告诉朕，”刘彻说，“怕被遗忘，就一定会被遗忘吗？”
那个他没有回答。
刘彻继续说：“朕怕，但朕没有因为怕就不做事。朕怕被遗忘，所以朕要做让后人忘不了的事。朕怕死，所以朕要活着，活到做完那些事为止。”
他伸出手，一把抓住那个他的衣领。
“你说朕已经被遗忘了？那你是谁？”
那个他愣住了。
刘彻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你也是朕。你是朕的恐惧，是朕心里那个‘怕被遗忘’的声音。你存在，说明朕还活着。你说话，说明朕还在怕。只要朕还怕，朕就不会被遗忘——因为怕本身，就是记住。”
那个他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刘彻松开手，退后一步。
“所以，”他说，“朕不怕你了。”
那个他颤抖着，慢慢化作光点，消散在空中。
与此同时，一道金光从刘彻脚下升起，直冲云霄。
那是帝王命格的力量。
宫殿不再崩塌。那些坠落的砖瓦重新飞回去，那些倾倒的梁柱重新立起来。未央宫，还是那座未央宫。
只是这一次，它不空了。
远处传来人声——朝臣议政的声音，内侍传话的声音，宫女嬉笑的声音。那些声音由远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刘彻转过身，看见宣室殿里坐满了人。
卫青站在武将之首，霍去病站在他身边，张骞持节而立。文臣们依次排开，都是他熟悉的面孔。
他们看着他，同时起身，同时行礼，同时山呼：
“陛下万岁！”
刘彻看着他们，忽然笑了。
“朕在。”他说，“朕一直在这。”
黑暗消散。
他站在一片虚空中，手里握着一颗珠子。
紫色的，微微发光，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座宫殿的影子——未央宫。
【获得：恐之情根】
【恭喜通过恐之门试炼】
【获得奖励：七情珠（恐）——可抵御一次精神攻击】
【请在丹炉火候达到顶点前返回】
刘彻收起珠子，向出口走去。
推开那扇门，他回到了楼观台。
炼丹炉还在燃烧，幽蓝色的火焰比刚才更旺了。炉身上的符文疯狂闪烁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其他门陆续打开，有人出来，有人没出来。
张骞出来了，脸色有些疲惫，但手里握着一颗蓝色的珠子。
刘念也出来了，眼眶红红的，但手里握着一颗红色的珠子。
还有一些不认识的玩家，有的喜形于色，有的失魂落魄。
但更多的门，始终没有打开。
【丹炉火候即将达到顶点】
【剩余时间：一刻钟】
【未归者：17人】
一刻钟后，那些没有出来的人，会被炼化。
刘彻看着那些紧闭的门，没有说话。
这是七情试炼。
过不了自己那一关，谁也救不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最后一刻，又有几扇门打开，几个人踉跄着跑出来。
然后——
【时间到】
【未归者：11人，已炼化】
炼丹炉的火猛地蹿高，幽蓝色的火焰变成赤红色。炉身剧烈震动，那些符文亮得刺眼。
隐约间，刘彻听见了惨叫声。
那是被炼化的人，最后的声音。
然后一切归于平静。
【恭喜通关副本：楼观台·炼丹炉】
【评价：完美通关（存活38人，获得七情珠38颗）】
【奖励积分：1000】
【获得线索碎片：六帝命格（1/6）】
【副本楼观台·炼丹炉永久关闭】
白光闪过。
回到安全区的那一刻，刘彻站在小屋的窗前，看着手里那颗紫色的珠子。
六帝命格。
这是一个新的线索。
六个帝王，被方士盟收集的命格。
除了秦始皇、刘邦、吕后、刘恒、刘启，还有一个未知的。
是谁？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刘彻回过头，看见卫子夫站在门口。
她看着他，轻声说：
“陛下，有人要见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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