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彻没有等三天。
李少君消散的第二天,他就带着张骞和刘念再次进入了楼观台。
因为刀姐查到一件事——楼观台副本虽然永久关闭了,但“炼丹炉”本身没有消失。它还在那里,悬浮在虚空中,只是不再对普通玩家开放。
但刘彻不是普通玩家。
他手里有七情珠,有帝王命格,有必须进去的理由。
“陛下,”张骞看着眼前那扇若隐若现的门,“您确定要进去?这个入口不稳定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刘彻打断他,“朕的儿子在里面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张骞和刘念对视一眼,跟了上去。
门后是一片虚空。
和他们第一次来时不同,这次没有楼观台,没有七扇门,只有一座巨大的青铜炼丹炉悬浮在黑暗中。
炉中的火焰已经熄灭了。
但那炉身上,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。
刘彻走近,看着那些名字。
有些认识,有些不认识。有秦代的,有汉代的,有隋唐的,有宋元的。一个个名字,像是被刻在青铜上的墓碑。
他找到了刘恒,刘启,刘邦,吕后,秦始皇。
还有——刘据。
那两个字刻在炉身的最下方,小小的,不起眼,但刘彻一眼就看见了。
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那两个字。
冰凉的。
像儿子的手。
“据儿。”他低声说。
炉身忽然亮了起来。
那些名字一个个亮起,发出幽幽的光芒。光芒汇聚在一起,形成一个漩涡,把刘彻吸了进去。
“陛下!”张骞冲上去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漩涡消失了。
刘彻站在一片黑暗中。
远处有一点光。
他向那点光走去。
光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。
最后他看清了——那是未央宫。
不是他之前见过的未央宫,是另一个未央宫。这座未央宫很小,像是孩子的玩具。宫门口站着一个少年。
十五六岁,穿着太子的服饰,眉清目秀,神情温和。
他看着刘彻,轻轻叫了一声:
“父皇。”
刘彻的脚步停住了。
刘据。
他的儿子。
两千年来,他无数次梦见这张脸。梦见他在太子宫里读书,梦见他在御花园里跑,梦见他在朝堂上站在自己身边。但每次梦醒,都是一场空。
现在,他就站在面前。
“据儿……”刘彻的声音有些哑。
刘据看着他,笑了。
那笑容和两千年前一模一样——温和,干净,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羞涩。
“父皇,您老了。”他说。
刘彻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也老了。”
刘据摇摇头:“儿臣没老。儿臣死的时候才三十七岁,在这里,儿臣永远是三十七岁。”
他走过来,站在刘彻面前,仰头看着他。
父皇还是那么高。
小时候他要仰着头才能看见父皇的脸,现在还是要仰着头。
“父皇,”他说,“您不该来。”
刘彻看着他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是陷阱。”刘据说,“方士盟知道您会来找儿臣,他们把儿臣的命格困在这里,就是为了等您来。”
刘彻没有说话。
刘据继续说:“您的命格,是完整的。儿臣的命格,只有一半。他们用儿臣当饵,引您来救。您只要动手救儿臣,您的命格就会被抽走一半。”
他看着刘彻,目光里带着恳求:“父皇,您走吧。”
刘彻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刘据的头。
就像小时候一样。
“据儿,”他说,“父皇欠你的。”
刘据的眼眶红了。
“父皇不欠儿臣什么……”
“欠。”刘彻打断他,“父皇欠你一条命。欠你母亲一条命。欠那些死在巫蛊之祸里的人,每人一条命。”
他收回手,看着刘据的眼睛。
“今天,父皇来还。”
刘据愣住了。
刘彻转过身,对着黑暗中喊道:
“出来吧。朕知道你在。”
沉默。
然后黑暗中传来一阵笑声。
徐真从黑暗中走出来,拍着手,满脸笑容。
“汉武帝陛下果然名不虚传。”他说,“知道是陷阱,还敢进来。佩服,佩服。”
刘彻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你要朕的命格?”
徐真点头:“对。但不是全部。您儿子在这里,您只要救他,您的命格就会被抽走一半。剩下的一半,您还能活着。怎么样?划算吧?”
刘彻没有说话。
徐真继续说:“您可以选择不救他。那您的命格就还是完整的。但您的儿子,会永远困在这里,永远被炼化,永远不得超生。”
他摊开手,笑得意味深长:“选吧。救他,还是救自己?”
刘彻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让徐真愣了一下。
“徐真,”刘彻说,“你知道朕这辈子,做过多少选择吗?”
徐真没有说话。
刘彻继续说:“朕选择过打仗还是和亲,选择过立谁当太子,选择过杀谁留谁。朕做的每一个选择,都有人死,有人活。朕早就习惯了。”
他看着刘据,目光柔和下来。
“但有一个选择,朕一辈子都后悔。”
刘据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朕选择了相信江充,不相信据儿。”刘彻说,“这个选择,朕后悔了两千年。”
他转向徐真,目光变得锐利。
“今天,朕做另一个选择。”
他伸手,按在刘据的肩膀上。
“朕选救他。”
徐真笑了:“好!那就——”
话没说完,他愣住了。
因为刘彻身上没有金光飞出。
刘彻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“你以为朕不知道?”他说,“炼化命格,需要心甘情愿。朕刚才说的话,都是在骗你。”
徐真的笑容僵住了。
刘彻继续说:“朕选救他,但朕没有心甘情愿。朕只是在说,朕愿意救他。愿意和心甘情愿,是两回事。”
他松开按在刘据肩膀上的手,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据儿,”他说,“动手。”
刘据的身体猛地绷紧。
他抬起头,看着徐真,目光变得和刚才完全不一样——不再温和,不再羞涩,只有冰冷的杀意。
徐真脸色大变:“你——”
话没说完,刘据的手已经穿透了他的胸口。
不是真正的手,是命格凝聚成的虚影。但那只手穿透徐真胸口的时候,徐真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刘据……”他惨叫道。
刘据看着他,冷冷道:“我当然不是。”
他的脸开始变化。还是那张脸,但气质完全不同——锐利,张扬,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。
霍去病。
刘彻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两天前,霍去病悄悄找到他,说有一个计划。
“陛下,”他说,“方士盟肯定会在刘据的命格那里设陷阱。咱们将计就计,臣冒充太子殿下,等徐真现身,直接弄死他。”
刘彻看着他:“你怎么冒充?”
霍去病嘿嘿一笑:“臣和太子殿下年纪差不多,长得也有几分像。再让刘念帮忙,用鬼力遮一下,骗过徐真应该不难。”
刘彻沉默片刻,问:“如果失败呢?”
霍去病收起笑容,看着他:“那臣就真的死在那里。”
刘彻没有说话。
霍去病忽然跪下来,磕了一个头。
“陛下,臣欠太子殿下一条命。”他说,“当年巫蛊之祸,臣不在长安,救不了他。现在,让臣去试试。”
刘彻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去吧。”
霍去病咧嘴笑了。
现在,计划成功了。
徐真被霍去病一只手穿透胸口,身体开始崩溃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他惨叫着,身体化作无数光点,消散在黑暗中。
但消散之前,他留下了一句话:
“刘彻……你以为你赢了?……你儿子……你儿子的命格……早就被送到漠北了……你救不了他……”
光点散尽。
徐真消失了。
霍去病收回手,看着刘彻,脸上的张扬变成了凝重。
“陛下,他说的是真的?”
刘彻沉默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应该是。”
他走到刘据的命格前——那团光还在,静静地悬浮在那里。但光很微弱,很淡,像是随时会熄灭。
“据儿,”他轻声说,“父皇会去漠北。会把你救出来。”
光团微微亮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然后它化作一道光,飞进了刘彻的怀里。
刘彻低头一看,怀里多了一块玉佩。
温润的,微微发光的,上面刻着两个字:
“刘据。”
他握着那块玉佩,久久没有说话。
霍去病走到他身边,看着那块玉佩,低声说:“陛下,臣……”
刘彻打断他:“做得很好。”
霍去病愣了一下。
刘彻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朕的儿子,是你在保护。”他说,“朕谢谢你。”
霍去病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张骞和刘念从远处跑过来。
“陛下!”张骞喊道,“您没事吧?”
刘彻摇摇头。
他收起玉佩,看向黑暗中。
漠北。
方士盟的老巢。
刘据的命格在那里。
卫子夫说的对——方士盟要的不是他,是霍去病。但他们也要刘据,要刘恒刘启,要所有帝王命格。
他们想要的东西,太多了。
“走,”他说,“回去准备。”
三天后,去漠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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