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安全区时,卫青已经等在门口。
他看见刘彻怀里的那块玉佩,目光微微一凝,但没有多问。只是侧身让开路,低声道:“陛下,陈峄查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刘彻点点头,走进小屋。
屋里,陈峄正对着信息板疯狂敲击,眼睛熬得通红。看见刘彻进来,他腾地站起来,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:
“陛下!我查到了!我查到方士盟的老底了!”
刘彻走到他身边,看着那块信息板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资料——图片、文字、地图、时间线。陈峄指着其中一张图片,那是一份古老的卷轴,上面用隶书写着几行字:
“徐福,齐人,始皇二十八年出海,求仙药。三十七年归,言见蓬莱仙山,得长生之术。始皇大喜,封为真人。后不知所终。”
“这是《史记》里的?”刘彻问。
陈峄摇头:“不是,《史记》里没有这段。这是从一份秦简上拓下来的,是一个方士的私人记录。他在记录里说,徐福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,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,谁也不见。后来有一天,他忽然召集所有方士,说了一句话——”
他指着另一行字:
“‘帝王命格,可炼长生。吾等当世世求之。’”
刘彻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帝王命格,可炼长生。
这句话,和徐真说的对上了。
“还有,”陈峄继续翻找,“我查了论坛上所有关于方士盟的帖子,发现一个规律——他们每隔几十年就会大规模活动一次,每次都和一件事有关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帝王驾崩。”陈峄说,“秦始皇死的时候,他们在骊山陵出现过。刘邦死的时候,他们在长安出现过。刘恒、刘启死的时候,他们也出现过。您死的时候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着刘彻,小心翼翼地说:“您死的时候,后元二年,有人在未央宫附近见过方士盟的人。”
刘彻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他们在收集命格。”
“对!”陈峄激动道,“人刚死的时候,命格还没有完全消散。这时候收集,最容易。所以他们每次都在帝王驾崩的时候出现。”
张骞在旁边问:“那秦始皇呢?他死的时候,方士盟还没建立吧?”
陈峄摇头:“不,方士盟就是徐福在始皇三十七年建立的。秦始皇死的时候,他们已经存在了。”
他看着刘彻,压低声音:“陛下,我有一个推测——秦始皇的命格,可能不是死后收集的。”
刘彻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陈峄深吸一口气,说:“我怀疑,徐福当年给秦始皇求仙药,其实是一个局。他把秦始皇的命格抽走了一部分,然后告诉秦始皇说‘长生是骗局’。秦始皇临死前留下的那句话,不是给自己的,是给后人的警告。”
长生是骗局,真相在昆仑。
刘彻想起那个工匠怨魂说的话。
如果徐福真的抽走了秦始皇的命格,那秦始皇临死前,一定知道了真相。但他已经来不及了,只能留下这句话,希望后人能明白。
“昆仑呢?”刘彻问,“昆仑在哪?”
陈峄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论坛上有人说,昆仑不是一个地方,是一种状态。”
“状态?”
“对,”陈峄指着信息板上的一行字,“有人在一个副本里找到过一份古籍,上面说‘昆仑者,天地之根,阴阳之母,万物之宗’。听起来不像地名,更像是一个概念。”
刀姐在旁边插嘴:“会不会是某种修炼的境界?”
陈峄点头:“有可能。但更可能的是——昆仑是一个副本的名字。”
刘彻看着他:“怎么说?”
陈峄调出一张地图。地图上标着无数红点,密密麻麻的,几乎覆盖了整个副本世界。
“这些是已知的所有副本,”他说,“您看,它们分布得很散,没有规律。但如果把它们连起来——”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,然后连成一条线。
线的尽头,是一个问号。
“所有副本的终点,都是这里。”陈峄说,“有人推测,有一个终极副本,是所有副本的源头。那个副本,就叫昆仑。”
刘彻看着那个问号,沉默了很久。
昆仑。
徐福去过的地方。
方士盟的源头。
所有副本的终点。
“陛下,”陈峄忽然想起什么,“您不是从楼观台带了七情珠回来吗?那东西除了抵御精神攻击,还有一个用处。”
“什么用处?”
陈峄指着那颗紫色的珠子:“它能让人看见真相。”
刘彻拿出七情珠,放在掌心。
珠子微微发着光,紫色的,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
“怎么用?”
陈峄说:“握住它,想着您想知道的事。它会带您看到那件事的‘真相’——不是表面上的真相,是藏在最深处的真相。”
刘彻看着那颗珠子,沉默片刻,然后握紧了它。
他想着刘据。
想着巫蛊之祸。
想着那个他一生都不愿面对的真相。
眼前忽然一黑。
等他再睁开眼时,已经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——未央宫。
但不是现在的未央宫,是两千年前的未央宫。
他看见年轻的自己坐在宣室殿里,面前跪着一个中年男人。
江充。
“陛下,”江充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太子府挖出巫蛊木偶!证据确凿!臣不敢隐瞒!”
年轻的刘彻脸色铁青,手按在桌上,指节发白。
“你确定?”
“臣亲眼所见!”江充磕头如捣蒜,“那木偶上刻着陛下的名讳,还有生辰八字!臣……臣不敢说下去了!”
年轻的刘彻站起身,在殿中来回踱步。
刘彻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心如刀绞。
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但就在这时,他看见了另一个身影。
那个人站在角落里,穿着宦官的服饰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但他的袖口——
绣着一个炼丹炉。
方士盟的人。
刘彻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个人悄悄抬起头,看了江充一眼,微微点了点头。
江充哭诉的声音更大了,但刘彻看清了他眼角的余光——他也在看那个人。
他们在配合。
整个巫蛊之祸,从一开始就是方士盟的局。
刘彻握紧拳头,想冲上去,但他的身体穿过了那些人,像空气一样。
他只能看着。
看着年轻的自己暴怒,下令彻查。
看着刘据被逼起兵,兵败自杀。
看着卫子夫在椒房殿自尽,死前留下一封信。
看着那些人笑,笑得很开心。
然后画面一转。
他站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。
房间中央放着一具尸体——刘据的。
年轻的,三十七岁的刘据,躺在一张木板上,闭着眼,像睡着了一样。
几个黑袍人围着他,手里拿着奇怪的器具。其中一个,就是刚才那个宦官。
“命格还在,”宦官说,“刚死不久,来得及。”
他们动手了。
那些器具刺入刘据的身体,一道道金光从他体内飞出,汇聚成一团光。
那团光里,隐约能看见刘据的脸。
“取走了,”宦官满意地说,“第七个,还差一个。”
“还差谁?”
宦官笑了:“刘彻。”
画面破碎。
刘彻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坐在小屋里,手里握着那颗七情珠。
珠子已经变得暗淡,像是用尽了力量。
但他已经看到了。
看到了真相。
巫蛊之祸,是方士盟设计的。
刘据,是方士盟杀的。
他的儿子,他的皇后,他后半生的所有痛苦——都是方士盟一手造成的。
“陛下?”陈峄小心翼翼地唤他。
刘彻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:
“三天后,去漠北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屋里所有人。
张骞,刘念,卫青,霍去病,陈峄,侯平,铁牛,苏念念,刀姐,阿鬼,小安。
还有门口站着的卫子夫。
“这一次,”他说,“朕不只要救据儿。”
他的手按在剑柄上,目光如铁。
“朕要方士盟,一个不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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