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彻抱着卫子夫,很久很久。
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,变成轻轻的抽泣,他才松开手,扶着她坐下。
“说吧。”他看着她,“方士盟让你做什么?”
卫子夫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始讲述。
她醒来的时候,已经在这个世界了。
和卫青、霍去病他们不同,她没有经过副本,没有打过怪物,没有拼死拼活地活下来。她醒来的时候,就躺在一张床上,身边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。
徐真。
“娘娘醒了?”他笑着问,“睡得好吗?”
卫子夫看着他,不知道这是哪里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。
“你是谁?”她问。
“在下徐真,方士盟左护法。”徐真行了一个礼,“欢迎娘娘来到新世界。”
卫子夫愣住了。
新世界?
她不是死了吗?
“这是哪?”她问。
“这是副本世界,”徐真说,“娘娘死后,我们收集了您的命格,把您复活了。”
卫子夫的手猛地握紧。
复活。
她想起了刘据,想起了巫蛊之祸,想起了那封没写完的信。
“据儿呢?”她问,“据儿在哪里?”
徐真笑了笑:“太子殿下很好,娘娘放心。”
卫子夫盯着他,不相信。
徐真也不在意,继续说:“我们请娘娘来,是想请娘娘帮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您的丈夫,汉武帝刘彻,也在这里。”徐真说,“我们希望娘娘能去见他,取得他的信任。”
卫子夫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陛下也在这里?
“然后呢?”她问,“取得他的信任之后呢?”
徐真笑得意味深长:“然后,等他去漠北的时候,您就知道了。”
卫子夫沉默了。
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。徐真让她做的事,一定对陛下不利。
但她能拒绝吗?
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她问。
徐真的笑容不变:“那太子殿下的命格,就保不住了。”
卫子夫的手猛地握紧。
刘据。
她的儿子。
“你们把他怎么了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没什么,”徐真说,“只是把他的命格取出来,放在一个地方。娘娘要是听话,等事情办完了,我们就还给您。要是不听话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卫子夫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她答应了。
刘彻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所以你来了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卫子夫点头:“我来了。”
“你见到朕了。”
“见到了。”
“你取得朕的信任了。”
卫子夫抬起头,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“陛下,我……”
刘彻抬手打断她。
“子夫,”他说,“你知道朕现在在想什么吗?”
卫子夫摇头。
刘彻看着她,目光平静:“朕在想,你刚才说的这些,是真是假。”
卫子夫愣住了。
刘彻继续说:“你说你是被逼的,你说你是为了据儿,你说你不想害朕。这些话,朕信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朕也信,你可能是在骗朕。”
卫子夫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刘彻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“子夫,”他说,“你知道朕这辈子,被骗过多少次吗?”
卫子夫没有说话。
“很多次。”刘彻自己回答,“李少君骗朕,江充骗朕,很多人骗朕。有些骗朕成功了,有些没有。成功的那些,让朕失去了据儿,失去了你,失去了半个朝堂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所以朕现在,不太容易相信人。”
卫子夫低下头。
刘彻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“但是子夫,”他说,“朕想相信你。”
卫子夫抬起头,看着他。
刘彻的眼睛里,有疲惫,有沧桑,也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——那是两千年前,他第一次看她的眼神。
“朕想相信,你还是那个跳舞的小姑娘。”他说,“想相信,你还是那个替朕生儿子的女人。想相信,你还是那个和朕一起看着据儿长大的皇后。”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所以,朕选择相信你。”
卫子夫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陛下……”
刘彻摇摇头,示意她别说话。
“但是,”他说,“你也要答应朕一件事。”
卫子夫点头。
刘彻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
“如果有一天,朕发现你在骗朕——朕不会杀你。”
卫子夫愣住了。
刘彻继续说:“朕会把你送回方士盟,让你亲眼看着据儿的命格被炼化,然后一辈子活在那份愧疚里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卫子夫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。
那是帝王之威。
那是刘彻。
“所以,”他说,“你现在还有机会反悔。”
卫子夫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苦涩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。
“陛下,”她说,“您还是那个您。”
刘彻没有说话。
卫子夫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。
“我不反悔。”她说,“我选您。”
刘彻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卫子夫看见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窗外,灰色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。
但屋里,两个人并肩站着,看着那扇窗。
就像两千年前,他们偶尔也会这样站着,看着未央宫的天空。
虽然这里的天空,和那里不一样。
但此刻,他们在一起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刘念的声音响起:“陛下!霍将军有消息了!”
刘彻和卫子夫对视一眼,同时向门口走去。
推开门,刘念飘在半空,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陛下,”她说,“鬼魂网络传来消息,漠北副本出现异动。”
“什么异动?”
“有大量复制人聚集,”刘念说,“他们在喊——‘冠军侯’、‘封狼居胥’、‘等您来’。”
刘彻的手按上了剑柄。
霍去病。
方士盟在用他做饵。
“陛下,”卫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让臣去打头阵。”
刘彻回头,看见卫青、霍去病、张骞都站在门口。
霍去病握着长枪,眼中战意凛然。
“陛下,”他说,“让末将去。那是末将的地方。”
刘彻看着他,沉默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一起去。”
他转身,向安全区外走去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卫子夫。
“子夫,”他说,“你也来。”
卫子夫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她跟上他的脚步。
身后,众人鱼贯而出。
灰色的地平线上,隐约能看见什么在闪烁。
像是战火。
像是血光。
像是两千年前,那个叫漠北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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