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后是无尽的黄沙。
狂风呼啸,卷起漫天沙尘,打得人睁不开眼。刘彻抬起手臂挡住脸,眯着眼睛看向前方。
黄沙深处,隐约能看见什么——巨大的石柱,残破的城墙,还有……
“陛下!”张骞的声音在风中飘摇,“那边!”
他举起节杖,金光穿透风沙,照亮了前方。
刘彻看见了。
那是一座高台。
黑色的,用巨石砌成,高耸入云。高台周围,密密麻麻站满了人——不,不是人,是复制人。成千上万个复制人,穿着秦军、汉军、匈奴军的服饰,握着兵器,列成方阵,一动不动。
高台顶上,绑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银甲,披着红披风,低垂着头。虽然看不清脸,但刘彻知道那是谁。
霍去病。
“去病!”卫青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。
他握着霍去病留下的那杆枪,就要冲上去。
刘彻一把拉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复制人,落在高台前方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黑袍,银炉,笑容可掬。
徐真。
“汉武帝陛下,”他的声音在风沙中传来,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,“恭候多时。”
刘彻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高台上的霍去病,看着他低垂的头,看着他被绑住的手。
“他死了吗?”他问。
徐真笑了:“没有没有,活着呢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得意味深长:“再过一刻钟,就不一定了。”
刘彻的手按上了剑柄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徐真摊开手:“我想要的东西,您知道。您的命格。”
刘彻沉默。
徐真继续说:“您看,为了等您来,我准备了这么多——”
他指向那些复制人军团。
“两千年前,秦始皇帝派徐福出海,寻找长生之术。徐福找到了一个地方,带回来一个秘密——帝王命格,可以炼长生丹。”
他慢慢走下高台,走向刘彻。
“从那时候起,我们方士盟就开始收集帝王命格。秦始皇、刘邦、吕后、刘恒、刘启……还有您的儿子,刘据。”
刘彻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徐真看着他,笑得越发开心:“对,您没听错。刘据的命格,我们也收了。征和二年,巫蛊之祸。您儿子死的时候,我们的人就在现场。”
他凑近刘彻,压低声音:“您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?”
刘彻没有说话。
徐真自己回答:“他自尽的。兵败之后,他知道逃不掉了,就自尽了。死之前,他还在喊‘父皇’。”
刘彻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徐真退后一步,张开双臂,指着那些复制人军团。
“您看,为了今天,我们准备了多久。两千年的等待,六代帝王的命格,无数人的牺牲。只差您一个。”
他看着刘彻,目光灼热:“只差您一个,就能炼出真正的长生丹。吃了它,就能永生不死,就能和天地同寿,就能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刘彻打断他。
他拔出八服剑,剑尖指向徐真。
“朕不想听这些。”
徐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,好,不想听就不听。”他转身向高台走去,边走边说,“那您就看着吧。看着您的冠军侯,被炼成活俑。”
他走上高台,站在霍去病身边,伸手拍了拍他的脸。
“这小子,命格真纯粹啊。天生的杀神,战争之子。炼出来的丹,一定比那些帝王命格还香。”
刘彻握紧剑,一步一步向高台走去。
身后,卫青跟上他。张骞举起节杖,金光笼罩两人。刘念飘在半空,鬼力涌动。刀姐带着阿鬼和小安,从侧面包抄。铁牛和侯平护着苏念念和陈峄,守在后方。
卫子夫站在原地,看着刘彻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复制人军团开始动了。
像潮水一样,向他们涌来。
卫青一马当先,霍去病那杆枪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,每一次刺出,都有一个复制人倒下。张骞的节杖金光四射,护住所有人。刘念在空中游走,用鬼力挡住那些从侧面袭来的攻击。刀姐像一条泥鳅,在复制人中穿梭,刀刀致命。铁牛的斧子抡得虎虎生风,侯平的菜刀虽然小,但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。苏念念护着陈峄,不让他被复制人伤到。
刘彻走在最前面,剑不沾血。
那些复制人靠近他的时候,都会顿一下。就像那个电梯里的鬼手一样,被他身上的什么东西震慑住。
帝王命格。
徐真站在高台上,看着这一幕,笑容不变。
“有意思,”他喃喃道,“真有意思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高台周围,忽然亮起六道光柱。
六种颜色——红、黄、蓝、绿、白、黑。
每一道光柱里,都浮现出一个身影。
秦始皇。刘邦。吕后。刘恒。刘启。还有一个,看不清脸。
“刘彻,”徐真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,“看看这些,都是你的前辈。他们的命格,都在这里。你想救霍去病,就得先过他们这一关。”
六道光柱里的身影,同时睁开眼睛。
刘彻看着他们,看着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秦始皇,看着那个他只在画像里见过的刘邦,看着他的父亲刘启,祖父刘恒。
刘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微微一动。
“彻儿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刘彻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刘启说,“比我预想的,长得好。”
刘彻的手微微一颤。
刘启继续说:“我知道你要做什么。打破这阵法,我们六个就会彻底消散。但霍去病那小子,就能活。”
他看着刘彻,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——骄傲,愧疚,不舍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。
“动手吧。”
刘彻握紧剑,没有动。
刘启笑了。
“怎么?舍不得?”
刘彻沉默。
刘启看着他,忽然说:“彻儿,你知道我临死前,最后悔的是什么吗?”
刘彻摇头。
刘启说:“最后悔的,是没多陪你几年。你是我的儿子,但我能陪你的时间太少了。朝政,后宫,那些乱七八糟的事,占了我太多时间。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你已经长大了,不需要我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:“我想看着你成亲,看着你生子,看着你当个好皇帝。但我看不到了。”
刘彻的眼眶红了。
“父皇……”
刘启笑着摆摆手:“别说那些。动手吧。让我这个当爹的,最后帮你一次。”
他看向其他五个身影。
秦始皇点了点头。刘邦笑了笑。吕后面无表情。刘恒目光温和。那个看不清脸的身影,也点了点头。
六道光柱同时亮起。
刘彻举起剑,对准阵法的中心。
他闭上眼,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小时候,父皇教他骑马的样子。想起父皇临死前,握着他的手说“好好干”。想起那些年,他一个人在未央宫里,批着奏章,想着父皇如果还在,会怎么做。
然后他睁开眼,一剑刺下。
六道光柱同时炸裂。
无数光点飞向四面八方,像漫天的萤火虫。那些光点里,有秦始皇的威严,刘邦的豪迈,吕后的深沉,刘恒的仁厚,刘启的慈爱,还有那个看不清脸的身影的神秘。
它们消散在空中,化作虚无。
“父皇……”刘彻轻声说。
阵法的力量消失了。
高台开始崩塌。
徐真的脸色变了。
“不——”他惨叫着,想要逃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高台轰然倒塌。
霍去病从上面坠落。
卫青冲上去,一把接住他。
刘彻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,久久没有动。
“陛下!”张骞的声音传来,“霍将军还活着!”
刘彻回过神,走过去。
霍去病躺在卫青怀里,脸色苍白,但胸口还在起伏。
他睁开眼,看着刘彻,咧嘴笑了。
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很虚弱,“末将……末将没给您丢人吧?”
刘彻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欣慰,有心疼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霍去病嘿嘿一笑,然后闭上眼睛,昏了过去。
刘彻站起身,看着远处。
徐真不见了。
那些复制人军团,也随着阵法的崩塌,开始消散。
但刘彻知道,他没死。
他只是逃了。
“陛下,”卫青走过来,“追吗?”
刘彻摇摇头。
“不急。”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,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他转身,看向队伍。
卫青抱着霍去病。张骞持节而立。刘念飘在半空。刀姐带着阿鬼和小安,满身是血,但都还活着。铁牛和侯平互相搀扶着,苏念念在给他们包扎伤口。陈峄抱着信息板,激动得手都在抖。
卫子夫站在最后面,安静地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。
刘彻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
“子夫,”他说,“你看到了。”
卫子夫点头。
“你看到了朕的选择。”刘彻继续说,“看到了朕为了救去病,放弃了什么。”
卫子夫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陛下,”她说,“我看到了。”
刘彻伸出手,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。
“那你告诉朕,”他说,“你,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卫子夫愣住了。
她看着刘彻,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释然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。
“陛下,”她说,“我不知道。”
刘彻看着她。
卫子夫继续说:“我不知道我是真的还是假的。但我知道,站在您面前的这一刻,我的心是真的。”
刘彻沉默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
他转身,向队伍走去。
“回安全区,”他说,“休整三天。”
身后,卫子夫看着他的背影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但她笑了。
灰色的天空下,一行人慢慢远去。
高台的废墟中,六道光柱已经彻底消散。
但那些光点,还在空中飘荡。
像萤火虫。
像希望。
像两千年的等待。
卷末。
安全区的小屋里,刘彻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他手里握着那颗紫色的七情珠,珠子里,隐约能看见刘据的脸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陛下,”陈峄的声音响起,“有消息了。”
刘彻没有回头。
“说。”
陈峄走进来,站在他身后,压低声音:
“方士盟的总部,找到了。”
刘彻的手指微微一动。
“在哪里?”
陈峄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“未央宫。”
刘彻的手顿住了。
未央宫。
他的未央宫。
两千年前,他在那里登基,在那里批奏章,在那里看着刘据出生、长大。
两千年后,那里成了方士盟的总部。
“陛下,”陈峄小心翼翼地问,“咱们……”
刘彻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“准备一下,”他说,“三天后,回未央宫。”
窗外,灰色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。
但刘彻知道,这一次,真的是最后一战了。
未央宫。
他的家。
他的根。
他的一切。
他要去把它夺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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