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霍去病的伤好了大半。年轻人恢复得快,加上苏念念的精心照料,他已经能下地走动了。只是还不能上阵杀敌,这让他在屋里转来转去,像一头被关起来的狼。
“陛下,”他第五次走到刘彻面前,“末将真的没事了,您让末将跟着去吧。”
刘彻正在看陈峄整理的地图,头也不抬:“不行。”
“陛下!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霍去病闭上嘴,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很不服气。
卫青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去病,听陛下的。你这次差点死了,还想再来一次?”
霍去病嘟囔道:“那不是没死吗……”
刘彻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目光很平静,但霍去病对上那目光,立刻就蔫了。
“末将知道了。”他低下头,“末将留下。”
刘彻点了点头,继续看地图。
陈峄在一旁小声说:“陛下,根据论坛上的情报,方士盟的总部在未央宫副本的最深处。要进去,得先过三道关。”
“哪三道?”
“第一道,狼居胥山。第二道,时间囚笼。第三道,未央宫本身。”
刘彻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:“狼居胥山?”
陈峄点头:“对。那是一个独立的副本,叫‘狼居胥山·英魂殿’。里面供奉着历代战死名将的英魂。要通过那里,必须挑战那些英魂,得到他们的认可。”
霍去病在旁边眼睛一亮:“英魂殿?有霍去病吗?”
陈峄看了看他,表情有些复杂:“有。但那个霍去病,是英魂殿里的,不是您。”
霍去病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:“有意思。我想去看看。”
刘彻看了他一眼。
霍去病立刻收起笑容:“末将开玩笑的。”
刘彻收回目光,对陈峄说:“继续说。”
陈峄清了清嗓子:“第二关,时间囚笼。据说那是一个能让人回到过去的地方。进去的人,会回到自己人生的关键节点,面对曾经的选择。只有做出和当年不一样的选择,并且接受那个结果,才能出来。”
刘彻沉默片刻,然后问:“第三关呢?”
陈峄摇头:“不知道。论坛上没人进去过第三关。进去的人,都再没出来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刀姐在旁边说:“陛下,要不咱们先探探前两关?第三关从长计议。”
刘彻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先去狼居胥山。”
狼居胥山副本的入口,在安全区外三百里处。
一行人走了大半天,才看到那个入口。
那是一座山。
灰色的,光秃秃的,寸草不生。山腰以上笼罩在雾气中,看不见顶。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三个字:
狼居胥。
霍去病站在石碑前,看着那三个字,眼神有些飘忽。
“陛下,”他说,“末将当年封狼居胥的时候,这里不是这样的。”
刘彻看着他。
霍去病继续说:“那时候这里有大片的草原,有数不清的牛羊,有匈奴人的王庭。末将带兵杀到这里,把他们赶走了,在山上立了一块碑。”
他指着眼前这座灰色的山:“现在,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刘彻沉默片刻,然后说:“走吧。”
他们向山上走去。
雾气越来越浓。
走了不知多久,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大殿。
那大殿通体黑色,建在山顶的平地上,四周没有任何建筑,只有这一座孤零零的殿。殿门是开着的,里面隐约能看见什么在发光。
刘彻走到殿门口,抬头看去。
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写着三个字:
英魂殿。
他迈步走了进去。
殿内很空旷。
四周是无数牌位,从地面一直垒到穹顶。每个牌位上都刻着一个名字——有些认识,有些不认识。春秋战国的,秦汉的,魏晋的,唐宋的,元明清的。历朝历代,战死沙场的名将,都在这里。
殿中央站着一个老人。
那老人穿着汉代的甲胄,头发花白,面容清瘦。他站在那里,闭着眼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刘彻走近。
老人睁开眼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疲惫,有沧桑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刘彻看着他,觉得有些眼熟,但想不起是谁。
“你是谁?”
老人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刘彻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释然,也有一种骄傲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他说,“两千年。”
刘彻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老人指着那些牌位:“这些,都是战死的人。有的是我认识的,有的是我不认识的。他们都在这里,等着一个能让他们解脱的人。”
他看着刘彻:“你知道怎么让他们解脱吗?”
刘彻摇头。
老人说:“得到他们的认可。每一个英魂,都有自己的执念。你能化解那个执念,他们就会认可你。认可你的人越多,你就能走得越深。走到最后,你会见到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老人看着他,缓缓道:“霍去病。”
刘彻的手微微一顿。
老人继续说:“不是外面那个。是这里的。真正的,两千年前封狼居胥的那个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他等了很久了。”
刘彻沉默片刻,然后问:“怎么开始?”
老人指向殿深处。
“从那里开始。第一个挑战者,是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,殿内忽然亮起一道光。
光里走出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汉代的甲胄,须发皆白,手里握着一张弓。他站在刘彻面前,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刘彻看着他,忽然认出来了。
李广。
“飞将军。”他说。
李广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自嘲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。
“飞将军?”他喃喃道,“我连侯都没封上,飞什么将军。”
他看着刘彻,目光变得锐利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?”
刘彻摇头。
李广说:“因为我死得不甘心。”
他握着弓的手紧了紧。
“我打了一辈子仗,杀了一辈子敌,到头来连个侯都没封上。我不甘心。我死的时候在想,如果有来生,我一定要封侯。”
他举起弓,对准刘彻。
“你来了。你是皇帝。你能告诉我,我到底配不配封侯?”
刘彻看着他,看着那张苍老的脸,看着那双带着不甘的眼睛。
他想起了史书上的李广。
一生征战,屡建奇功,但始终封不了侯。最后因为迷路贻误战机,羞愤自杀。
“李广,”他开口,“你知道你为什么封不了侯吗?”
李广的手微微一顿。
刘彻继续说:“你有缺点。刚愎,自负,有时轻敌。你带兵打仗,靠的是勇猛,不是谋略。你能打胜仗,但也会打败仗。你能杀敌,但也会损兵。”
李广的眼神暗了下去。
“所以……我不配?”
刘彻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但你是李广。”
李广抬起头。
刘彻说:“匈奴怕你。你的兵服你。你打过的那些仗,别人打不了。你杀过的那些敌,别人杀不掉。你不需要封侯来证明什么。你本身就是李广。”
李广愣住了。
他站在那里,弓还举着,但没有射出去。
刘彻继续说:“朕用你当将军,不是因为你完美。是因为你有用。是因为你是李广。”
李广的弓慢慢放下来。
他看着刘彻,眼眶红了。
“你……真的是这么想的?”
刘彻点头。
李广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——没有苦涩,只有释然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他的身体开始变淡。
“里面那个小子,在等你。”消散前,他说,“他等了两千年。”
光点散尽。
李广消失了。
刘彻站在原地,手里多了一张弓。
【获得:李广弓】
【效果:可射出一箭,必中】
他收起弓,向殿深处走去。
身后,那些牌位微微发光,像是在为他让路。
殿深处,第二层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年轻的,穿着汉军的服饰,面容坚毅,目光如炬。
他看着刘彻,单膝跪地。
“陛下。”
刘彻看着他:“你是?”
年轻人抬起头:“臣赵破奴,冠军侯麾下。”
刘彻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赵破奴。霍去病的副将。跟随霍去病征战匈奴,立下赫赫战功。
“你也是英魂?”
赵破奴点头:“臣战死沙场,英魂被困于此。陛下,臣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说。”
赵破奴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恳求:“臣的将军,在里面。有一个假的,在和他打。臣进不去,帮不了他。求陛下,救救将军。”
刘彻的手按上了剑柄。
“他在哪?”
赵破奴指向殿深处。
“第三层。那个假的,和将军一模一样。他们打了很久很久,分不出胜负。”
刘彻点了点头。
“朕去。”
他继续向前走去。
身后,赵破奴的声音传来:
“陛下,那个假的,有将军的一切——记忆、能力、战法。他比真的还像真的。您怎么分辨?”
刘彻没有回头。
“朕有办法。”
第三层。
两个身影正在对峙。
一模一样的脸,一模一样的甲胄,一模一样的枪。连眼神都一样——锐利,张扬,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。
看见刘彻,两人同时回头。
“陛下!”两人同时开口。
刘彻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
真的一模一样。
连声音都一样。
“陛下,”左边那个说,“他是假的。”
“陛下,”右边那个说,“他是假的。”
刘彻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两人中间,看着他们。
左边那个,眼神急切,像是急于证明自己是真的。
右边那个,眼神平静,只是看着他。
刘彻忽然问:“你第一次见朕,说了什么?”
左边那个抢着说:“臣说,陛下,匈奴怎么打?”
右边那个也回答:“臣说,陛下,匈奴怎么打?”
一样。
刘彻又问:“第二次见朕呢?”
左边那个又抢着说:“臣说,陛下,让我去打河西。”
右边那个也回答:“臣说,陛下,让我去打河西。”
还是一样。
刘彻沉默片刻,然后问第三个问题:
“你欠刘念什么?”
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“刘念是谁?”左边那个问。
“刘念是谁?”右边那个也问。
刘彻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
“去病,”他说,“你不认识刘念。因为那件事,史书上没有。”
左边那个有些慌乱:“陛下,我真的不认识……”
右边那个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刘彻走向右边那个,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是真的。”
左边那个急了:“陛下!凭什么他是真的?!我们回答得一模一样!”
刘彻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因为朕刚才说‘那件事史书上没有’的时候,他愣住了。你也愣住了。”
左边那个张了张嘴。
刘彻继续说:“但愣完之后,他在想‘刘念是谁’。而你在想‘完了,他不知道的事我怎么知道’。”
左边那个的脸色变了。
刘彻看着他:“你太急了。急着证明自己是真的。真的去病,不会这么急。”
左边那个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“我……我也是真的……我的记忆都来自他……”
刘彻摇摇头。
“你不是。”
左边那个惨笑一声,身体化作光点,消散在空中。
只剩下右边那个,站在原地,看着刘彻。
“陛下,”他说,“您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个假的?”
刘彻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因为朕刚才说的,是假的。”
霍去病愣住了。
刘彻说:“那件事,史书上有。刘念的事,朕告诉过司马迁。他记在《史记》里了,只是没写完。”
霍去病张了张嘴,然后笑了。
“陛下,您真狡猾。”
刘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吧,外面还有很多人等你。”
他们向殿外走去。
身后,那些牌位微微发光,像是在为他们送行。
殿门口,李广的牌位上,多了一行小字:
“得遇明主,释然归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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