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推开的那一刻,风灌了进来。
冷风。带着草原的气息,带着血腥的气息,带着两千年前那场未竟之战的气息。
刘彻站在山坡上,俯瞰着远处的山谷。
马邑。
山谷里静悄悄的,三十万汉军埋伏在山林间,一动不动。他们的盔甲上落满了树叶和泥土,他们的马嘴里塞着枚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们在等。
等一个信号。
等匈奴单于进入包围圈。
刘彻身边站着一个中年人,穿着将军的甲胄,手按剑柄,目光死死盯着山谷的入口。
王恢。
历史上,他在马邑之谋失败后,被下狱,自杀。
现在,他还活着,还在等。
“陛下,”王恢低声说,“探子来报,单于已到武州塞,距离马邑不足五十里。再有一个时辰,就能进入包围圈。”
刘彻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远处,看着那条通往山谷的路。
路上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风,吹着枯草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他知道历史上会发生什么。
匈奴单于会走到半路,发觉不对,然后退去。他会派兵俘虏一个雁门尉史,从那个尉史口中得知汉军的埋伏。他会大笑,说“天不灭我”,然后带着大军从容退去。
马邑之谋,功亏一篑。
三十万汉军,白白埋伏了那么久。
王恢,会因为这个失败,被下狱,自杀。
“陛下?”王恢见他久久不语,有些担心,“您怎么了?”
刘彻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他继续看着那条路。
那条通往失败的路。
但他知道,他有机会改变。
只要提前派人守住武州塞,不让匈奴人俘虏那个尉史;只要在单于起疑的时候,立刻发起进攻,不给他反应的时间;只要——
只要他愿意冒险。
历史上,他选择了稳妥。
稳妥的结果,是失败。
现在,他可以选另一条路。
“王恢。”他开口。
王恢躬身:“臣在。”
“传令下去,让武州塞的守军加强戒备。任何人,不得出塞。若有匈奴人来,立刻点燃烽火。”
王恢愣了一下,然后抱拳:“是!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刘彻叫住他。
王恢回头。
刘彻看着他,看着这个历史上因为这次失败而自杀的将军。
“王恢,”他说,“你怕死吗?”
王恢愣住了。
他看着刘彻,不知道这位年轻的陛下为什么会问这个。
“臣……”他想了想,老实回答,“怕。”
刘彻点点头。
“怕就对了。不怕死的人,活不长。”
他转过身,继续看着远处的山谷。
“但有些时候,怕也要上。”
王恢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皇帝,看着这个敢于说出“怕也要上”的人。
他忽然觉得,跟着这样的人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,大步向山下走去。
刘彻站在原地,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这个命令改变不了什么。武州塞的守军,拦不住匈奴人的探子。那个尉史,该被俘虏还是会被俘虏。单于该起疑还是会起疑。
但他还是下了这个命令。
因为他想看看,如果王恢知道他尽力了,还会不会自杀。
一个时辰后。
山谷里传来骚动。
刘彻看见远处的烽火燃了起来。一道,两道,三道。那是示警的烽火——匈奴人来了。
但不是从山谷里来的。
是从侧面。
单于没有进山谷。他在距离山谷三十里的地方停下了,派人探路。探子发现了武州塞的异常,回报单于。单于起了疑心,没有继续前进,而是绕道。
他绕过了包围圈。
三十万汉军,白等了。
王恢脸色铁青,站在刘彻身边,手在发抖。
“陛下……臣……”
刘彻抬手,打断了他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王恢愣住了。
刘彻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单于狡猾,不上当。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王恢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来。
刘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回朝之后,你如实禀报就行。朕不会杀你。”
王恢的眼眶红了。
他扑通一声跪下,额头触地。
“陛下!臣……臣……”
刘彻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看着远处,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。
看着那场没有发生的战斗。
画面开始扭曲。
时光飞逝。
他看见王恢回朝后,没有被下狱,没有自杀。他继续当他的将军,继续打仗。后来在元狩二年的一次战斗中,他战死了。
死之前,他对手下的兵说:“告诉陛下,臣没给他丢人。”
他看见那三十万汉军,虽然没有打上仗,但也没有白白等待。他们在马邑驻扎了一个月,把周围的匈奴部落扫荡了一遍,缴获了不少牛羊和人口。
他看见马邑之谋的失败,没有像历史上那样成为汉匈全面战争的导火索。汉匈之间,又维持了三年表面的和平。
三年后,元光五年,汉军再次出击。
这一次,准备更充分,兵力更集中,指挥更统一。
这一次,他们赢了。
赢得比历史上任何一次都大。
画面停在那一战之后。
年轻的霍去病站在他面前,浑身是血,但笑得张扬。
“陛下!臣抓了单于的叔叔!还有那个什么王!一大堆!”
刘彻看着他,忽然问:
“去病,你今年多大了?”
霍去病愣了一下:“十七啊。陛下不是知道吗?”
十七。
十七岁的霍去病,已经立下这么大的功劳。
历史上,他十七岁的时候,还没上战场。
画面再次扭曲。
刘彻站在虚空中,手里又多了一颗珠子。
黄色的,微微发光,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匹马,一个人在马上——王恢。
【获得:时间碎片·元光二年】
【恭喜通过第二层时间囚笼】
他收起珠子,看向前方。
第三扇门。
朱红色的,和之前一样。
但他知道,下一层,会更难。
元狩四年。
漠北。
霍去病封狼居胥的那一年。
也是他离死亡最近的那一年。
刘彻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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