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推开的那一刻,风灌了进来。
冷风。带着复制人军团特有的那种金属和腐肉混合的气息,带着决战前的紧张和压迫。
但刘彻没有看远处那些黑压压的复制人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卫子夫站在殿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但刘彻知道她在看他。
“子夫。”他说。
卫子夫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两人并肩看着远处那片黑色的潮水。
“陛下,”卫子夫说,“您要去吗?”
刘彻点点头。
“要去。”
卫子夫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陪您。”
刘彻转头看着她。
卫子夫也在看他。那双眼睛里有疲惫,有沧桑,但也有光——那种两千年前,她第一次见他时的光。
“子夫,”刘彻说,“你不需要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卫子夫打断他,“我知道我不需要。但我想。”
她握住刘彻的手。
那只手,很温暖。
“陛下,两千年了。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。”
刘彻看着她。
卫子夫说:“等一个机会,告诉您一些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卫子夫没有直接回答。她只是看着远处那些越来越近的复制人,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,缓缓开口。
“陛下,您知道吗,我在椒房殿里写那封信的时候,手一直在抖。”
刘彻的手微微握紧。
卫子夫继续说:“那时候我想写很多话。想告诉您据儿是冤枉的,想告诉您我没有害您,想告诉您我不恨您。但写到最后,什么都写不出来。”
她笑了,笑得很淡。
“因为那时候我才发现,我最想说的,不是那些。”
刘彻看着她。
卫子夫也看着他。
“我最想说的是——谢谢您。”
刘彻愣住了。
卫子夫说:“谢谢您把我从平阳公主府带出来,谢谢您让我当皇后,谢谢您给了我据儿。谢谢您那些年对我的好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,但眼泪没有流下来。
“陛下,我不恨您。从来没恨过。”
刘彻看着她,看着这张苍老但温柔的脸,看着这双含泪但坚定的眼睛。
他想起时间囚笼里那个年轻的卫子夫,想起她跳舞的样子,想起她生据儿时痛苦的样子,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
“子夫,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朕……”
卫子夫抬起手,轻轻按住他的嘴唇。
“别说了。”她说,“都过去了。”
她松开手,看着远处那片黑色的潮水。
“陛下,您去吧。我在这里等您。”
刘彻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,向殿外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她。
“子夫,”他说,“等朕回来。”
卫子夫笑了。
那笑容,和两千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我等你。”
刘彻转身,大步向那片黑色的潮水走去。
身后,卫青、霍去病、张骞、刘念跟上他。
刀姐被阿鬼和小安扶着,也慢慢跟在后面。铁牛扛着斧子,侯平握着菜刀,苏念念背着药箱,陈峄抱着信息板。
所有人都跟着他。
向那片黑色的潮水走去。
卫子夫站在殿门口,看着那些远去的身影。
风吹起她的头发,吹起她的衣角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第一次见刘彻的那天,她跳舞,他坐在主位。她跳完舞,抬起头,看见他笑了。那一刻,她的心跳得很快。
想起生刘据的那天,他在产房外守了一天一夜。孩子出生后,他冲进来,抱着孩子,笑得像个傻子。
想起那些年,他忙完朝政,来她宫里坐一会儿。有时不说话,只是坐着,她给他泡茶,他就那么喝着,偶尔看她一眼。
想起最后那天,她在椒房殿里写信。写了一半,写不下去了。她放下笔,看着窗外,想了很多很多。
想他第一次看她的眼神。
想他最后一次看她的眼神。
想这两千年,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飘荡的日子。
想他终于来了。
想他握着她的手,说“等朕回来”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说,“我等你。”
远处,黑色的潮水和那些小小的身影,终于撞在一起。
喊杀声隐隐传来。
卫子夫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方向。
一动不动。
像一尊雕像。
战斗持续了很久。
卫子夫不知道多久。在这里,时间没有意义。
她只是看着,看着那些小小的身影在黑色的潮水中冲杀,看着他们倒下又爬起来,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冲向那个黑袍人。
然后,她看见了一道光。
金色的,从战场中央迸发。
那光太亮了,亮得她睁不开眼。
等光散去,她看见刘彻站在那里。
他浑身是血,但站得笔直。他手里握着八服剑,剑尖指向那个黑袍人。
徐真跪在他面前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他赢了。
卫子夫笑了。
她转身,向殿内走去。
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。
她走进宣室殿,在龙椅旁边站定。
那里,放着一封信。
是她两千年前没写完的那封。
她拿起信,看着那些模糊的字迹。
“陛下:
臣妾不恨您。
据儿也不恨您。
您要好好的。
臣妾……”
后面没有了。
卫子夫握着那封信,眼泪终于流下来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说,“臣妾写完了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没有回头。
一双手从后面环住她。
熟悉的,温暖的,带着血腥味的。
“子夫。”刘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卫子夫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睛。
“陛下,您回来了。”
刘彻点点头。
“回来了。”
两人就这样站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殿外,喊杀声渐渐平息。
殿内,只有两个人,和那封写了两千年的信。
很久很久。
卫子夫忽然开口。
“陛下,您知道吗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刘彻看着她。
卫子夫说:“如果当年您没派人来抓我,我会怎么做?”
刘彻沉默。
卫子夫自己回答:“我会自己死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刘彻。
“不是因为恨您,是因为不想让您为难。”
刘彻的手微微握紧。
卫子夫说:“我是皇后。据儿是太子。我们活着,就是对您的威胁。那些坏人会利用我们,会挑拨我们,会让您为难。所以,死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她笑了,笑得很淡。
“陛下,我那时候就想,如果我死了,您就不用为难了。”
刘彻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“子夫……”
卫子夫抬起手,轻轻摸着他的脸。
“陛下,别难过。都过去了。”
刘彻握住她的手。
“子夫,朕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。”
卫子夫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
殿外,灰色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。
但殿内,有光。
温暖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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