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散尽的那一刻,刘彻听见了号角声。
不是汉军的号角,是另一种——阴冷的、尖锐的、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。
他松开卫子夫,大步走向殿外。
推开殿门,他看见了。
远处的灰色地平线上,不再是之前那片黑色的潮水。那是真正的军队——整齐的方阵,森然的铠甲,漫天的旌旗。那些旌旗上,都绣着同一个图案:
炼丹炉。
方士盟。
真正的方士盟大军。
不是复制人军团,是真人。是那些穿着黑袍、袖口绣着炼丹炉的方士。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边,至少有几万人。
而在大军最前方,站着一个人。
徐真。
他换了一身衣服。不再是之前那件普通的黑袍,而是一件绣满金线的华丽长袍,头上戴着一顶高冠,手里握着一根镶满宝石的法杖。他站在那里,笑眯眯地看着未央宫,像一只看着猎物的狐狸。
“刘彻!”他的声音远远传来,大得像打雷,“出来受死!”
刘彻没有动。
他只是站在殿门口,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大军。
卫青走到他身边,手按剑柄。
霍去病握着那杆断枪,眼中杀意凛然。
张骞举起节杖,金光闪烁。
刘念飘在半空,鬼力涌动。
刀姐带着阿鬼和小安,站在侧翼。
铁牛扛着斧子,侯平握着菜刀,苏念念背着药箱,陈峄抱着信息板。
所有人都出来了。
站在刘彻身后。
“陛下,”卫青低声说,“人太多了。硬拼不行。”
刘彻点点头。
他知道。
几万人对十几个人,就是神仙也打不赢。
但他是刘彻。
他从来不打必输的仗。
“陈峄。”他开口。
陈峄小跑过来:“陛下?”
“方士盟的大军,能维持多久?”
陈峄愣了一下,然后快速在信息板上查询。
“陛下,方士盟的军队不是真人,是用命格炼出来的傀儡。他们需要徐真的法力维持。只要徐真一倒,他们就会崩溃。”
刘彻点点头。
擒贼先擒王。
两千年前的道理,现在还用得上。
“卫青,霍去病,张骞,刘念。”他叫了四个名字。
四人上前。
“跟着朕,直取徐真。”
四人同时抱拳:“是!”
“刀姐,你带着其他人守住未央宫。不管发生什么,别出来。”
刀姐犹豫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“陛下小心。”
刘彻看向远处的徐真。
那个老狐狸还在笑,笑得让人想一剑捅死他。
“走。”
他大步向前走去。
卫青、霍去病、张骞、刘念跟在他身后。
五个人,向那片几万人的大军走去。
徐真看着他们走近,笑得更大声了。
“刘彻!你就带这几个人来送死?”
刘彻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继续向前走。
走到距离大军一百步的地方,他停下了。
徐真挥了挥手。
大军向两边分开,让出一条路。
路的尽头,站着六个人。
六个人,穿着六种不同颜色的龙袍。
秦始皇。刘邦。吕后。刘恒。刘启。
还有一个——刘彻自己。
另一个刘彻。
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甲胄,一模一样的冕旒,一模一样的表情。只是那双眼睛,是空的。
“陛下,”那个刘彻开口,声音和他一模一样,“好久不见。”
刘彻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徐真笑着说:“怎么样?惊喜吗?这是用你儿子那部分命格加上你父亲祖父的命格重新炼出来的。比你之前见的那个更完美。他拥有你的一切——记忆、性格、能力。只差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你的命格。”
刘彻还是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“自己”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,让徐真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徐真,”刘彻说,“你知道朕在时间囚笼里学到了什么吗?”
徐真没有说话。
刘彻说:“朕学到了,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”
他拔出八服剑,指向那个“自己”。
“你,不是朕。”
那个“自己”的脸色变了。
刘彻的剑刺了过去。
不是刺向徐真,是刺向那个“自己”。
剑尖刺入那个“自己”胸口的瞬间,金光迸发。
那个“自己”惨叫一声,化作无数光点,消散在空中。
徐真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刘彻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因为朕在时间囚笼里,见过真正的自己。”
他举起剑,指向徐真。
“现在,该你了。”
徐真后退一步,挥了挥手。
那些傀儡大军同时动了。
向刘彻他们涌来。
卫青一剑刺穿一个傀儡,回头喊道:“陛下,太多了!”
霍去病一枪扫倒一片,也喊:“陛下,挡不住!”
张骞举起节杖,金光护住五人,但金光越来越暗淡。
刘念用鬼力挡住一波攻击,身影变得透明。
刘彻看着远处那个正在后退的徐真,握紧了剑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金光从未央宫方向飞来。
那金光落在刘彻身边,化作一个人。
卫子夫。
她穿着那身素色的衣服,站在刘彻身边,看着他。
“子夫?你怎么……”
卫子夫笑了。
那笑容,很淡,很轻,很温暖。
“陛下,”她说,“我来帮你。”
她伸出手,握住刘彻的手。
那只手,很温暖。
然后,她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金色的光,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。
“子夫!”刘彻喊道。
卫子夫看着他,眼睛里带着泪,也带着笑。
“陛下,”她说,“替我去看看大汉,还在不在。”
她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,飞向那些傀儡大军。
每一颗光点落在一个傀儡身上,那个傀儡就停住了。
然后化作光点,消散。
一颗,两颗,一百颗,一千颗,一万颗。
所有光点落尽,所有傀儡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徐真一个人,站在原地,脸色惨白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刘彻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光点,看着那些消散在空中的光点。
“子夫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轻。
但没有人回应。
卫子夫消失了。
这一次,是真的消失了。
刘彻站在那里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向徐真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平静。
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“徐真。”他说。
徐真后退一步。
刘彻举起八服剑。
“你,该死。”
剑光闪过。
徐真的人头飞了起来。
落在地上,滚了几圈,停下来。
那双眼睛还睁着,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刘彻收起剑,转身向未央宫走去。
身后,卫青、霍去病、张骞、刘念跟着他。
没有人说话。
未央宫前,刀姐他们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那些消散的光点,都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刘彻走到殿门口,停下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远处的灰色地平线上,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那些光点,还在空中飘荡。
像萤火虫。
像希望。
像卫子夫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
他转过身,走进未央宫。
殿门缓缓关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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