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关上的那一刻,刘彻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很慢,很沉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他站在宣室殿中央,看着那张空荡荡的龙椅。
卫子夫不在了。
这一次,是真的不在了。
不是时间囚笼里的幻影,不是两千年前的记忆,是真正的、彻底的、再也不会回来的消失。
她的手还残留在他手心里。温暖的,柔软的,像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
“陛下。”
卫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刘彻没有回头。
“让朕静一静。”
卫青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退了出去。
殿门轻轻关闭。
刘彻一个人站在殿中,站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走到龙椅前,坐下。
龙椅很凉。虽然是玉石做的,但这种凉不是玉石的凉,是空的凉——没有人坐的龙椅,就是一块石头。
他想起卫子夫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“替我去看看大汉,还在不在。”
大汉。
还在吗?
两千年了。他的大汉,早就变成了历史书上的几页纸。那些他打过的人,做过的事,建过的宫殿,早就埋在地下了。
但他还在。
卫青还在。霍去病还在。张骞还在。刘念还在。
这些人,就是他的大汉。
“陛下。”
这一次是霍去病的声音,从殿门外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。
“徐真……徐真又活了。”
刘彻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站起身,推开殿门。
门外,所有人都站在那里,脸色凝重。
远处,那片刚刚空无一人的灰色大地上,又出现了一个人。
黑袍,银炉,笑容可掬。
徐真。
他站在那里,完好无损,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。
“刘彻!”他的声音远远传来,“你以为杀得了我?”
刘彻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他。
徐真得意地笑了。
“我有两千年的命格!我是长生不死的!你杀我一次,我能活一次!杀我一百次,我能活一百次!”
他张开双臂,像是在炫耀什么。
“你的卫子夫呢?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傀儡大军,但她换不了我的命!我是不死的!”
刘彻的手按上了剑柄。
但他没有拔剑。
他在想。
在想徐真说的话。
“我有两千年的命格。”
“我是不死的。”
“杀我一次,我能活一次。”
这些话,听起来像是狂言,但刘彻知道,不全是假的。
徐真确实有命格。六帝命格虽然被他毁了,但徐真自己收集的那些命格,还在他体内。那些命格,足够他复活很多次。
但总有一个极限。
“陈峄。”他开口。
陈峄小跑过来:“陛下?”
“徐真的命格,有多少?”
陈峄愣了一下,然后快速在信息板上查询。
“陛下,论坛上有人说,徐真收集了至少上百个命格。其中有一些是完整的帝王命格,大部分是普通人的。这些命格,足够他复活……至少几十次。”
几十次。
刘彻沉默。
杀他一次,他复活一次。杀他几十次,他复活几十次。
他们只有十几个人,怎么杀他几十次?
“陛下,”卫青走过来,“让臣去。”
刘彻看着他。
卫青说:“臣有英魂不灭。臣死不了。让臣去拖住他,您想办法。”
刘彻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陛下!”
“朕说了,不行。”
卫青闭上嘴,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不服。
霍去病也走过来:“陛下,臣也去。臣也有英魂不灭。”
刘彻看着他,又看着张骞,看着刘念。
他们都有英魂不灭。
但他们不是真的不死。只是死了能复活。复活需要时间。在这段时间里,徐真能做很多事。
“朕去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陛下!”
“陛下,您不能——”
“陛下,让臣去!”
刘彻抬起手,打断他们。
“徐真要的是朕。”他说,“朕去,他才会停下来。你们去,只会一个一个死。”
他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得意大笑的徐真,目光平静。
“朕有帝王心镜。朕能看破他的幻象,能照出他的真身。朕去,才有机会杀他。”
卫青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陛下说得对。
但他不想让陛下去。
“陛下,”霍去病忽然说,“臣陪您去。”
刘彻看着他。
霍去病说:“臣有英魂不灭。臣死了能复活。臣给您当盾牌。”
刘彻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又看向卫青、张骞、刘念。
“你们留下。守住未央宫。”
三人同时抱拳:“是!”
刘彻转身,向远处那个黑袍人走去。
霍去病跟在他身后,握着那杆断枪。
两人一前一后,向那片灰色的大地走去。
徐真看着他们走近,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刘彻!你终于亲自来了!”
刘彻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
“徐真,”他说,“你知道朕为什么来吗?”
徐真愣了一下。
刘彻说:“因为朕想看看,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他拔出八服剑。
剑尖指向徐真。
徐真笑了。
“你想看?那我就让你看。”
他张开双臂,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。
那些绣在袍角的炼丹炉,一个个亮了起来。
红的,黄的,蓝的,绿的,白的,黑的。
六种颜色。
六帝命格。
它们没有消失。
它们还在徐真体内。
“刘彻,”徐真狞笑着说,“你以为在狼居胥山毁掉的,是真的六帝命格?那是我炼出来的假货!真正的六帝命格,一直在我体内!”
刘彻的手微微握紧。
徐真继续说: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什么都没赢!你的卫子夫白死了!你的那些时间囚笼白闯了!你的那些选择白做了!最后,你还是得死在我手里!”
他抬起手,六道光柱从他体内冲出。
六帝命格的力量,全部释放。
那力量太强了,强到连灰色的大地都在颤抖。
霍去病挡在刘彻身前,举起断枪。
但那股力量太强了,他被震得连退几步。
刘彻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徐真,看着那六道光柱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,让徐真的狞笑僵了一瞬。
“徐真,”刘彻说,“你知道朕在时间囚笼里,还学会了什么吗?”
徐真没有说话。
刘彻举起八服剑。
剑身上,映出一面镜子。
帝王心镜。
金色的光从镜中射出,照在徐真身上。
徐真的身体僵住了。
那六道光柱,开始扭曲。
光柱里的人影,开始挣扎。
秦始皇。刘邦。吕后。刘恒。刘启。还有那个看不清脸的人。
他们都在挣扎。
都在看着徐真。
都在说同一句话:
“放我们出去。”
徐真的脸色变了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你们是我的!是我的命格!”
但那六个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放我们出去!”
“放我们出去!”
“放我们出去!”
徐真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那六道光柱,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。
然后——
轰!
六道光柱同时炸裂。
无数光点飞向四面八方。
那些光点里,有六个人的脸。
秦始皇看了刘彻一眼,点了点头。
刘邦冲他竖了个大拇指。
吕后面无表情,但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。
刘恒的目光里带着欣慰。
刘启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那个看不清脸的人,终于看清了——
是刘据。
他的儿子。
刘据看着他,笑了。
那笑容,和两千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父皇,谢谢您。”
然后光点散尽。
六帝命格,彻底消失了。
徐真站在那里,浑身颤抖。
他身上的光全部消失了。那些命格,那些力量,那些让他活了两年千年的东西,全没了。
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。
苍老的,疲惫的,满脸惊恐的老头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刘彻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徐真,”他说,“你活了多久?”
徐真抬起头,看着他。
刘彻说:“两千年。够久了。”
他举起剑。
徐真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恐惧。
“刘彻!你不能杀我!我知道很多秘密!我知道昆仑在哪!我知道——”
剑光闪过。
徐真的人头飞了起来。
落在地上,滚了几圈,停下来。
那双眼睛还睁着,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这一次,他没有复活。
刘彻收起剑,转身向未央宫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看着那些飘散在空中的光点。
看着那些终于解脱的命格。
看着刘据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
“据儿,”他轻声说,“父皇做到了。”
他继续向前走去。
身后,霍去病跟上他。
灰色的天空下,两个身影渐渐远去。
未央宫前,所有人都在等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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