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【新副本已开启】
【副本名称:长安幻夜】
【副本等级:未知】
【副本类型:历史幻境】
【副本规则:进入微型长安城,居住者为历史“残念人”。请在三日内找出“长安崩溃的真相”,否则将被同化为残念,永远困于此地】
【参与人数:8人】
【祝您好运】
白光散去。
刘彻睁开眼的那一刻,整个人顿住了。
眼前是一条街道。
青石铺路,两侧是低矮的房屋,黄土夯墙,青瓦覆顶。屋檐下挂着灯笼,灯笼上画着朱雀玄武的图案。远处有坊门,有市楼,有隐隐约约的宫殿轮廓。
这是长安。
是他登基初年的长安。
不是后世史书里记载的长安,不是考古学家复原的长安,是他亲眼见过、亲手摸过、生活了十几年的长安。
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对。那是黄土、青草、炊烟、牲畜粪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——长安城独有的味道。
“陛下?”
陈峄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刘彻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,开始打量周围。
队伍都在。陈峄、侯平、铁牛、苏念念、刘念,还有刀姐和她带的两个人——一个瘦高个叫阿鬼,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叫小安。八个人,站在一条巷子的出口。
街上有人。
很多很多人。
他们穿着汉代的服饰——深衣、襦裙、短褐,颜色或深或浅,料子或好或坏。他们走在街上,有的挑着担子,有的牵着牛车,有的聚在路边聊天,有的在店铺里讨价还价。一切看起来和真正的长安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刘彻知道有区别。
那些人走路的姿势不对。
不是不对,是太对了。对得像是在重复同一个动作——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,每一次摆臂的幅度都一样,脸上的表情也一样。不是面无表情,而是一种固定的、凝固的、不会变化的表情。
“他们……”苏念念小声说,“他们好像……”
“残念人。”刀姐低声接道,“副本介绍里说的,居住在这里的‘残念人’。他们不知道自己死了。”
刘念飘在半空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她是鬼,对同类最敏感。
“陛下,”她开口——经过三天练习,她已经能正常说话了,虽然声音还有些沙哑,“他们和我以前不一样。他们……没有意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当鬼的时候,知道自己死了。”刘念说,“知道自己被困着,知道自己出不去。但他们……”
她指着一个挑担子的男人。那人走到巷口,放下担子,擦了擦汗,然后挑起担子,往回走。走到街尾,又放下担子,擦了擦汗,再挑起来,往回走。
来来回回,反反复复,永远在同一条路上。
“他们被困在最美好的那一刻,”刘念说,“然后一直重复,一直重复,永远不会醒。”
刘彻看着那些人,没有说话。
他走向最近的一个——是个中年妇人,蹲在门口洗衣服。她一下一下搓着,动作机械,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这位大嫂,”刘彻开口,“请问今日是什么日子?”
妇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,像蒙着一层雾。但她说话了,声音温温柔柔的:
“今日是好日子。”
“什么好日子?”
“今日是好日子。”妇人重复了一遍,又低下头,继续洗衣服。
刘彻沉默片刻,又问:“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妇人头也不抬:“长安城。”
“什么城?”
“长安城最好。”
刘彻看着她,忽然问:“当今天子是谁?”
妇人的动作顿了顿。
只是一瞬间的停顿,然后她继续搓衣服,嘴里喃喃道:“陛下万岁……陛下万岁……”
又是重复。
刘彻站起身,看向街上其他人。
他走向一个老者。老者坐在墙根晒太阳,眯着眼,看起来很惬意。
“老丈,”刘彻问,“今年是什么年?”
老者睁开眼,笑呵呵地说:“好年。”
“什么年?”
“好年。”老者又闭上眼,继续晒太阳,嘴里念叨着,“好年好年好年……”
刘彻走向一个货郎。货郎挑着担子,沿街叫卖。
“卖什么?”
“布。”货郎说,“上好的布,长安的布。”
“什么布?”
“长安的布。”货郎重复,“上好的布,长安的布。”
刘彻走向一个孩子。孩子蹲在地上玩泥巴,捏成小人形状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“捏小人。”孩子头也不抬。
“捏给谁?”
“给阿娘。”孩子说,“阿娘最喜欢小人。”
“你阿娘呢?”
孩子的动作停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刘彻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但只是一瞬,他又低下头,继续捏小人,嘴里重复着:“阿娘最喜欢小人……阿娘最喜欢小人……”
刘彻站在街心,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,看了很久。
陈峄走过来,小声道:“陛下,他们都像是被定格了一样。不是真的活着,是在重复死前最后的记忆。”
“不是死前,”刘彻缓缓道,“是他们最幸福的那一刻。”
那个洗衣服的妇人,最幸福的时候是某一天天气很好,她在门口洗衣服,觉得日子很安稳。
那个晒太阳的老者,最幸福的时候是某个下午阳光很暖,他什么都不用想,只是晒着。
那个货郎,最幸福的时候是挑着担子走在长安的街上,觉得自己是天下最体面的人。
那个孩子,最幸福的时候是捏着泥人,等着阿娘回来。
他们都被困在最幸福的那一刻,然后永远永远地重复。
“这是执念。”刀姐走过来,“我在别的副本里见过类似的东西。人死的时候如果有太强的执念,就会变成这样。但像这么多……”
她看着满街的人,摇了摇头。
刘彻迈步向前走去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一直走,一直走。穿过街道,穿过坊门,穿过市集。两边的人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但都是同样的表情,同样的话语,同样的动作。
“今日是好日子。”
“长安城最好。”
“陛下万岁。”
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嗡嗡嗡的,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。
刘彻忽然停下脚步。
前面是朱雀大街。
笔直的大道,宽得能并排跑十几辆马车。两边是整齐的坊墙,远处是巍峨的宫城。
那是他每天上朝要走的路。
两千年前,他骑着马,身后跟着卫青、霍去病,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,从这条路走向未央宫。沿途的百姓跪在路边,山呼万岁。
现在,这条路还在。
那些跪拜的人还在。
但他们不是跪拜,是在重复同一个动作——站起来,跪下,站起来,跪下。嘴里念念有词,永远是那四个字:
“陛下万岁……陛下万岁……陛下万岁……”
刘彻站在朱雀大街的起点,看着那些永远重复的人,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宫城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陈峄。”
“在!”
“你说这个副本叫什么?”
“长安幻夜。”
刘彻点了点头,迈步向宫城走去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朕要去看看,那个皇宫里,到底有什么。”
刚走出几步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苍老的,沙哑的,和那些机械的重复完全不同。
“站住。”
刘彻回头。
街角站着一个老者。佝偻着背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袍。他站在人群里,但和那些人完全不同——他的眼睛是清明的,有焦距,正死死盯着刘彻。
“你是谁?”老者问。
刘彻看着他,缓缓道:“朕是大汉天子刘彻。”
老者愣住了。
他盯着刘彻看了很久,看着那身冕旒甲胄,看着腰间的八服剑,看着那张脸。
然后他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。
“参见陛下,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哽咽,“虽然不知是哪位陛下。”
刘彻走过去,亲手扶起他。
“你是谁?”
老者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臣……”他顿了顿,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,“臣刘荣。”
刘彻的手顿住了。
刘荣。
汉景帝长子。被废太子。刘彻同父异母的哥哥。
史书上说他被废后幽居,郁郁而终。死的时候不过二十出头。
刘彻看着眼前这个佝偻苍老的“年轻人”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刘荣看着他,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释然,有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你是彻儿吧,”他说,“我认得这身冕旒。父皇当年穿过,后来给了你。”
刘彻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刘荣指了指周围:“和你一样,被困住了。但我比他们强一点,我还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他看向那些永远重复的人,眼里闪过一丝悲悯。
“我活着的时候,没见过长安城什么样。被废之后,就一直被关在宫里,哪儿也不让去。”他说,“死后倒见着了——虽然是假的。”
刘彻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对这个哥哥,只有史书上那几行字的印象。被废,幽居,郁郁而终。他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会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见到他,更没想过,会见到这样一个苍老的“年轻人”。
刘荣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,笑了笑。
“你登基那年,我听过消息。”他说,“挺好的,你比我有本事。”
刘彻沉默。
“你来找什么?”刘荣问。
“长安崩溃的真相。”
刘荣点了点头,像是早就料到了。
他转身,指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宫城。
“我不知道真相是什么,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,每到子时,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”
他回过头,看着刘彻,眼里忽然多了一丝恳求。
“替我去看看,”他说,“那个我没能坐上的皇位,到底是什么样。”
刘彻看着他,良久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刘荣笑了,笑得很释然。
他转身,佝偻着背,慢慢消失在人群中。
刘彻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开口:
“刘荣。”
老者停住脚步。
“你恨朕吗?”
刘荣没有回头。
很久之后,他才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恨什么?我是废太子,你是皇帝。你什么都没做错,只是活着。”
他走了。
刘彻站在朱雀大街上,看着那些永远重复跪拜的人,看着远处巍峨的宫城,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子时。
呼吸声。
他没时间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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