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控制台屏幕前,所有人都像被冻僵了,瞳孔放大,呼吸停滞,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。荧光棒惨绿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惨白、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深入骨髓恐惧的脸。
空气里那股甜腥的、带着“生命”感的气味,此刻变得令人作呕,像是无数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散发出的混合气息,又混杂着某种更加古老、更加邪恶的、难以形容的腐败。
屏幕上,那上百个悬浮在暗绿色粘稠液体中、如同胎儿般蜷缩、额头带着暗红烙印的苍白身影,像一幅来自地狱最深处的、静止的、却又充满了无声尖叫的恐怖画卷。
烙印。
圆圈,倒三角。
和他们一路上在墙壁、在笔记、在那些“病人”身上看到过的、林深手腕上那个一模一样的烙印。
“饕餮”的烙印。
“深渊回响”接收者的标记?
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的“商标”?
叶岚的手枪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下去,双手抱住了头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。即使经历过无数生死,直面过污染和怪物,但眼前这景象,这超越了单纯恐怖、带着某种亵渎生命和人伦极限的邪恶景象,依然击穿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老陈手里的步枪枪口在微微颤抖,他死死盯着屏幕,额头上青筋暴起,牙关紧咬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愤怒、恶心、还有一种面对庞大、非人邪恶时的、本能的无力感,在他眼中交织。
眼镜已经彻底吓傻了,瘫在地上,双眼翻白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仿佛溺水的喘息声,眼看就要晕过去。
编号114的反应最奇怪。他不再指着门,而是缓缓地、缓缓地抬起头,那双空洞的眼睛,此刻死死地盯着屏幕,瞳孔深处,那一直存在的、难以理解的疯狂光芒,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火星的干柴,猛地燃烧起来!他的嘴角,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,露出一个极其诡异、混合了恐惧、兴奋、以及某种病态“理解”的笑容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、仿佛在“笑”的声音。
“摇篮……摇篮……”他含糊地、带着颤音重复着这个词,手指开始在空中无意识地划动,像是在模仿那些烙印的形状,“好多……好多……一样的……种子……”
种子?
这个词,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入了林深混乱的脑海。
他站在那里,仿佛灵魂出窍。体内的畸变核心,在屏幕画面出现的瞬间,就陷入了彻底的、死一般的寂静。暗红色的“饥饿”,银灰色的“秩序”,甚至胸腔中那颗温暖的“源质太阳”,都仿佛被冻结了,停止了搏动,停止了冲突,停止了散发任何振动。
只有左手手腕上那个烙印,此刻,正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滚烫的、仿佛要将他整个手臂都点燃的灼痛!那疼痛不是尖锐的,是沉闷的、持续的、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通过这个烙印,与屏幕中那上百个同样的烙印,产生了跨越空间和物质的、冰冷而贪婪的“共鸣”!
他能“感觉”到。
“感觉”到那些浸泡在粘稠液体中的、冰冷的、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……“振动”。
不是心跳,不是呼吸,是更加底层、更加本质的、仿佛某种“存在”本身发出的、极其微弱的“信号”。上百个信号,频率几乎完全一致,微弱,但异常“纯净”,没有任何情感,没有任何意识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仿佛在等待、在沉睡、在……“待机”般的“状态”。
他们……是活的?
还是说,只是被维生系统强行维持着肉体最低活性的……“空壳”?
陈明保存这么多带有“饕餮”烙印的“样本”……想干什么?
为什么他们的烙印,会和王海、会和自己手腕上的一模一样?
难道……
一个可怕的、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猜测,如同黑暗中炸响的惊雷,在他脑海中成形。
难道……“饕餮”不是唯一的?
难道王海,和他(林深)一样,只是……众多“接收者”或“适应者”中的一员?
难道第七病区收治的那些“病人”,那些“样本”,那些死在实验中的、变成怪物的,甚至包括外面那些失控的污染源……他们最初的“病因”,或者说,他们能“听到”深渊回响的“天赋”,其根源……都来自于这个烙印?
而这个烙印……是“原生”的?还是……被“植入”的?
“深潜计划”……“深渊回响”……“饕餮”……“秩序人影”……陈明的研究……这个巨大的、沉睡着上百个烙印携带者的培养罐……
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,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强行串联,指向了一个模糊、但令人不寒而栗的、更加庞大、更加黑暗的真相轮廓。
第七病区,不仅仅是一个研究异常声源的地方。
它可能是一个……“农场”。
一个“培育”或者“筛选”某种特定“存在”的农场。
而这些沉睡着的人……是“种子”?是“产品”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“亚诺……”林深的声音,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,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同样陷入巨大震撼和混乱思绪中的亚诺,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亚诺的嘴唇在颤抖,他死死盯着屏幕,银色的眼睛里,那层惯常的平静和睿智早已被击得粉碎,只剩下翻涌的惊涛骇浪和……某种近乎崩溃的、迟来的、深刻的恐惧与悔恨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,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,“‘深潜计划’初期……我们确实……收集过一些因为接触声源而产生变异、特别是出现特定生理或精神标记的个体……进行对比研究……但数量很少……而且,那些研究记录……大部分在陈明接手后,都被他加密或者销毁了……”
“我从未……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……‘集中保存’……”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苍白年轻的脸,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,“这些人……他们是谁?从哪里来的?为什么会有……这么多?而且,他们的状态……这不正常!维生系统维持的只是最低限度的肉体活性,他们的脑波……监控上看不到任何活跃的脑波信号!他们就像……就像被‘格式化’了意识,只留下了肉体和这个……该死的烙印!”
“格式化……”林深咀嚼着这个词,想起了“秩序人影”,想起了它那冰冷的、想要“格式化”一切的冲动。
难道,陈明不仅仅是在“保存”这些样本,他还在……“处理”他们?用某种方法,抹去了他们的意识,只保留了带有烙印的、纯粹的“肉体”和某种基础的“振动频率”?
为了什么?
“种子……发芽……”编号114含糊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断了他们的思绪。他咧着嘴,痴痴地笑着,手指在空气中划出的动作,越来越快,越来越复杂,仿佛在描绘某个无形的、扭曲的图案。“需要……土壤……需要……声音……需要……‘妈妈’……”
妈妈?
这个诡异的称呼,再次出现。
“他到底在说什么?”叶岚强忍着恶心和恐惧,抬起头,看向行为越来越诡异的编号114。
“他在‘共鸣’。”亚诺盯着编号114,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,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,“他感知到了门后那些‘样本’的……‘本质频率’,并且产生了无意识的‘解读’和‘模仿’。他说的‘种子’,可能就是指这些带有烙印的肉体。‘发芽’,意味着……激活?‘土壤’和‘声音’,可能是指激活所需的环境条件,比如特定的污染频率,或者……那个深渊声源本身。”
“那‘妈妈’呢?”老陈声音嘶哑地问。
亚诺沉默了片刻,缓缓摇头:“不知道。可能是某种拟人化的比喻,指代提供‘养分’或者‘指令’的源头。也可能……是字面意思?”
这个猜测,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字面意思?难道这个巨大的培养罐,这个“摇篮”,是在“培育”什么?而这些带有烙印的“种子”,是在等待着某个“母体”的唤醒和“孕育”?
就在这时,屏幕上的监控画面,突然出现了变化!
并不是那些沉睡的“样本”动了。
是画面本身,开始闪烁,扭曲,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干扰。
同时,控制台的扬声器里,传出了一阵“刺啦——刺啦——”的、刺耳的电流噪音,其中,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极其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、仿佛无数人用气声在同时低语的、混乱不堪的杂音。
“……摇篮……摇晃……”
“……种子……醒来……”
“……饥饿……好饿……”
“……妈妈……呼唤……”
“……门……开了……”
“……钥匙……来了……”
“……吃……掉……一……切……”
那杂音不成语句,是无数个模糊意念的碎片叠加,充满了冰冷、饥饿、疯狂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、仿佛婴儿啼哭般的、原始的“渴望”!
是那些“样本”的集体无意识残留?!
还是这个培养罐系统本身,在某种“刺激”下,产生了异常的“反馈”?!
刺激……是什么?
林深猛地低头,看向自己左手手腕上那个越来越烫、几乎要烧穿皮肤的烙印!
钥匙……来了……
“它在……感应我!”林深嘶声道,想要后退,远离这扇门,远离控制台,但双脚像生了根,动弹不得。烙印与门后那些“同类”烙印之间的“共鸣”,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!他感觉自己左手的手腕,仿佛不再是自己的,而是一根烧红的铁钎,一个连接着门后那上百个沉睡存在的、灼热的“接口”!
控制台上的屏幕,在剧烈的闪烁和扭曲后,猛地跳出了一个刺眼的、血红色的全屏警告框!
“警告:检测到高强度同源频率共振!”
“警告:摇篮协议稳定性下降!”
“警告:维生阵列压力激增!”
“警告:检测到外部‘密钥’信号!匹配度:99.7%!”
“自动程序触发:准备执行‘摇篮’协议-第二阶段:‘萌芽’。”
“倒计时:10……”
“萌芽”?!
第二阶段?!
不!不能让它启动!
“关掉它!亚诺!关掉系统!或者锁死这扇门!”叶岚挣扎着爬起来,嘶声喊道。
亚诺如梦初醒,立刻扑到控制台前,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,试图中断程序,或者启动“紧急封闭”。
“权限拒绝!协议优先级最高!无法中断!”屏幕上弹出冰冷的提示。
“9……”倒计时在继续。
“强制物理关闭!破坏控制台!”老陈举起步枪,对准控制台屏幕,就要开枪。
“不行!”亚诺阻止了他,“强行破坏可能引发系统崩溃,导致维生阵列失效,或者……触发更极端的防御措施!甚至可能直接炸开这扇门!”
“那怎么办?难道等着里面那些东西‘萌芽’出来吗?!”叶岚急得眼睛都红了。
“8……7……”
林深呼吸,强迫自己冷静。手腕上的灼痛和与门后那上百个烙印的“共鸣”,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。他能“感觉”到,门后那些沉睡的“振动”,正在被“激活”,正在从那种纯粹的、微弱的“待机”状态,开始变得……“活跃”起来!虽然依旧没有意识,但那种冰冷的、饥饿的、仿佛在“期待”着什么的“本能”,正在迅速增强!
倒计时是“萌芽”的启动。一旦完成,天知道会发生什么!可能是这些“样本”苏醒,可能是某种更可怕的“融合”或者“转化”,也可能是直接吸引来更深处、更恐怖的东西!
必须阻止!
怎么阻止?
破坏“密钥”信号?
他自己就是那个“密钥”!
阻断“共鸣”?
除非他能立刻切断自己与烙印的联系,或者……让门后的那些烙印,暂时“失效”?
切断联系他做不到。但让门后的烙印暂时“失效”……
他想起了体内的畸变核心,想起了那股冰冷的、代表“秩序”的银灰色力量,想起了“秩序人影”那试图“格式化”一切的冲动。
“秩序”的力量,可以“格式化”混乱,是否也能……暂时“压制”或者“干扰”那些烙印之间的“同源共鸣”?
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尝试。他体内的“秩序”力量并不纯粹,而且与暗红色的“饥饿”力量相互冲突制约。强行催动“秩序”力量,可能会打破体内脆弱的平衡,引发更严重的反噬。
而且,他不确定自己的“秩序”力量,能否强到干扰上百个烙印的集体共鸣。
但没有时间犹豫了!
“6……5……”
“掩护我!”林深低吼一声,不再犹豫,猛地将左手手掌,重重地按在了那扇冰冷的、厚重的气密门门板上!
手掌接触门板的瞬间,手腕上那个滚烫的烙印,仿佛找到了宣泄口,一股庞大、混乱、充满了冰冷“饥饿”和微弱“渴望”的、来自门后上百个“样本”的集体“意念流”,如同高压电流般,顺着门板,轰然冲入了林深的手臂,直达他体内那个畸变核心!
“呃啊啊——!!!”
林深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,身体猛地向后弓起,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!眼前瞬间被黑暗和无数混乱的光斑充斥!耳朵里充满了尖锐的耳鸣和门后那上百个“饥饿”意念叠加形成的、疯狂的嘶吼!
他的意识,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冲垮!体内畸变核心的暗红色部分,在这股庞大的、同源的“饥饿”意念冲击下,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,瞬间狂暴!那股对“吞噬”、对“同化”、对“变成一体”的本能渴望,疯狂地冲击着他残存的理智,想要将他的意识也拖入那冰冷的、贪婪的集体“饥饿”之中!
不!
林深用尽最后的力量,死死守住意识深处最后一点清明。他不再去压制、去对抗那股涌入的、同源的“饥饿”洪流,而是……主动地,将自己体内的、银灰色的、“秩序”侧的力量,沿着接触的手臂,反向“灌入”门板,灌入门后那上百个烙印形成的、共鸣的“网络”之中!
想象自己是一根导线,一根连接着混乱“饥饿”(门后)与冰冷“秩序”(自己体内)的导线。
他要做的,不是阻断电流,而是……让一股性质相反的电流,逆向冲入电网,造成“短路”,或者……暂时的“干扰”和“过载”!
“给我——停——下——!!!”
他嘶声咆哮,将胸腔中那颗“源质太阳”稳定心神的力量也全部调动,将体内所有残存的、属于“林深”的意志,全部灌注到这次逆向的“秩序”冲击之中!
“4……3……”
冰冷的、银灰色的、充满了“格式化”和“归零”冲动的“秩序”振动,顺着林深的手臂,冲破了门板的阻隔(或者说,顺着烙印共鸣的通道),粗暴地、蛮横地,闯入了门后那上百个烙印形成的、和谐(虽然是冰冷饥饿的和谐)的共鸣“场”中!
就像将一块烧红的烙铁,扔进了一池平静(但充满毒液)的冷水。
“嗤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!”
一声无法用耳朵听到、但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、尖锐到极致的、仿佛玻璃被高频音波震碎般的“噪音”,在共鸣“场”中炸开!
屏幕上,那血红的倒计时数字,在跳到“2”的瞬间,猛地剧烈闪烁、扭曲,然后……
卡住了。
控制台发出“嘀嘀嘀”的、尖锐的警报声!屏幕上,代表“摇篮”协议第二阶段的进度条,刚刚开始填充了一小截,就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,然后,进度条本身开始崩溃、消散!
“警告:同源频率共振中断!”
“警告:检测到高强度‘秩序’污染干扰!”
“警告:摇篮协议-第二阶段‘萌芽’启动失败!”
“协议强制中止!切换至安全模式!”
“维生阵列功率恢复至基础维持水平。”
“内部环境稳定中……”
屏幕上,代表危险的血红色警告框迅速消失,重新变回了之前单调的监控画面。那些沉睡的、带有烙印的苍白身影,依旧静静地悬浮在暗绿色的粘稠液体中,仿佛刚才那差点引爆一切的“共鸣”和“萌芽”倒计时,只是一场幻觉。
只有控制台依旧在发出轻微的、代表系统自检和恢复的“嘀嘀”声,以及扬声器里,那断断续续的、充满了混乱低语的电流噪音,在“秩序”力量的冲击下,也戛然而止,只剩下一点细微的、仿佛不甘心的“嘶嘶”声,最终也归于沉寂。
门后那上百个烙印传来的、冰冷的、饥饿的集体“意念流”,如同被掐断了源头,瞬间消退、消失。
林深按在门板上的左手,手腕上那个烙印的灼热感和搏动感,也迅速减弱、平息,最终恢复了之前那种隐隐的、但可以忍受的悸动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呼……”
林深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全身被冷汗浸透,剧烈地喘息着,身体因为脱力和剧痛而控制不住地颤抖。他缓缓地将左手从冰冷的门板上“撕”下来,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。刚才那一下逆向的“秩序”冲击,不仅消耗巨大,更严重破坏了他体内那脆弱的平衡。此刻,畸变核心的暗红与银灰两种力量,因为刚才的爆发和消耗,都陷入了萎靡,但冲突的本能并未消失,反而因为平衡被打破,带来了新一轮的、仿佛从骨髓深处渗出的、钝刀割肉般的剧痛。胸腔中的“源质太阳”也暗淡了许多,传来的暖意变得微弱。
但他做到了。
他强行干扰,甚至可能暂时“污染”了门后那个烙印共鸣网络,中止了那个该死的“萌芽”协议。
代价是,他自己也几乎被掏空,状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糟糕。
“林深!”叶岚冲过来,扶住摇摇欲坠的他,声音里带着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,“你怎么样?”
“还……死不了……”林深靠着她,艰难地喘息,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扇重新归于平静、但内部隐藏着天大秘密的气密门,“但……我们得……立刻离开……这里……”
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。虽然“萌芽”协议被中止了,但刚才的干扰,肯定已经在这个系统中留下了“痕迹”。天知道会不会触发别的什么,或者……惊动了更深层的、控制着这个“摇篮”的存在。
比如……陈明。
或者,那个被编号114称为“妈妈”的……东西。
“对,离开这里!”亚诺也回过神来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冷静和锐利,他快速操作控制台,调出了仓库的平面图和出口位置,“C-7区的武器和物资已经拿到。B1层有另外的紧急出口,连接着向下通往更深层的维修通道。我们从那里走,避开可能的追踪。”
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依旧沉睡的、带着烙印的身影,眼神复杂,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“这里的一切……等我们找到关闭声源的方法,再来处理。”
没有人有异议。这个“零号储藏室”,这个巨大的、充满了不祥和邪恶秘密的培养罐,已经超出了他们目前能处理的范畴。多停留一秒,就多一分无法预知的危险。
老陈搀扶起吓软了的眼镜,叶岚架着林深,亚诺则用绳子将又开始陷入呆滞、但嘴里依旧无意识念叨着“种子……妈妈……”的编号114捆在自己背上。
一行人,带着刚刚获取的武器和少量医疗物资,以最快的速度,按照亚诺从平面图上找到的路线,向着B1层的另一个紧急出口仓皇撤离。
他们没有回头。
不敢回头。
仿佛身后那扇冰冷的、厚重的金属门,那上百双紧闭的、带着同样烙印的眼睛,正在黑暗中,无声地……注视着他们离开。
在他们踉跄的背影消失在仓库深处货架的阴影中后。
控制台的屏幕,监控着“零号储藏室”内部的画面,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画面中,那巨大的、浸泡着上百个苍白身影的培养罐,暗绿色的粘稠液体,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,荡漾起了一圈涟漪。
涟漪的中心,来自于培养罐最深处,一个看起来比其他“样本”更加年轻、甚至有些稚嫩的、大约只有十二三岁的男孩“样本”。
他的眼睛,依旧紧闭着。
但他额头正中,那个暗红色的、圆圈套着倒三角的烙印……
似乎……
比周围其他的烙印,颜色要……更深一些。
也更……
“亮”了那么一丝。
微不可查的一丝。
如同在深沉死寂的黑暗海底,一粒沉睡了不知多久的、冰冷的……
火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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