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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第七分钟

作者:文具 当前章节:9608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4 00:20

血在流。

不是喷涌,不是滴落,而是像有生命般从电子钟的边缘缓慢渗出,沿着墙壁蜿蜒而下,在墙面上留下暗红色的、扭曲的轨迹。那轨迹不像是无意识的流动,反而像是某种文字,某种林深看不懂的、古老而诡异的符号。

他盯着那行倒映在血泊中的文字:

“距离天亮,还有七小时。”

“距离下一次敲门,还有七分钟。”

“祝你好运,病人。”

“病人”两个字,用的是加粗的、近乎嘲讽的字体,在血泊表面微微荡漾。

林深的目光从血泊移向电子钟。

钟面上的红色数字,依然顽固地显示着07:00,但每一个数字的边缘都在渗血,像是一行哭泣的眼睛。秒位本该显示“00”的地方,此刻是两个扭曲的、难以辨认的符号,仿佛时间本身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失去了意义。

不,时间有意义。

七分钟。

下一次敲门,在七分钟后。

而“下一次”,会是第几次?

低语声在耳边响起,不再是警告,而是一种急促的、带着催促意味的碎语:

“……七……七……七……”

“七是安全的数字。”

“……也是危险的数字……”

“七次敲门……是极限……”

“……第七次……会打开门……”

会打开门。

林深的心脏重重一跳。

如果第七次敲门真的会打开门,如果门外是刚才那个用头撞玻璃的女人,或者更糟的东西——

他必须离开这个房间。

规则第七条:如果你违反了以上任何一条规则,请立即前往3号病房寻求庇护。

他违反了吗?

第一条:保持绝对安静。他呼吸了,心跳了,算违反吗?但低语说过“不要呼吸”,他照做了,心跳无法控制。

第二条:敲门勿应。他没有回应。

第三条:门缝有阴影要闭眼数一百。阴影出现时,他没有闭眼,但阴影自己离开了。

第四条:床下安全。还没有验证。

第五条:柜子里的东西。他拿到了录音机。

第六条:窗户禁区。他没有靠近。

第八条:不要相信守夜人。还不知道守夜人是谁。

第九条:天亮前不离开。他还在房间里。

第十条:记住你是病人。这不算可违反的规则。

所以,从字面上看,他没有违反任何一条“必须”遵守的规则。

但“立即前往3号病房”的前提是“违反规则”,他并没有违反。

可玻璃上刻着“我在3号病房等你”。

录音机里的周明说,3号病房有他留下的东西。

去,还是不去?

低语声越来越急促,像是无数个声音在争吵,在辩论,在给出互相矛盾的建议:

“……去3号……那里有答案……”

“……不要离开房间……离开会更危险……”

“……七分钟……来不及……”

“……来得及……走廊不长……”

“……但它还在外面……”

“……用电池……干扰它……”

电池。

林深低头看向手中剩下的那节电池。另一节刚才砸在墙上,已经爆裂了,塑料外壳碎成几片,里面的化学物质在墙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、腐蚀性的痕迹。

只剩一节了。

录音机里说“关键时刻”才能用。

现在,是关键时刻吗?

他看向门上的玻璃。裂纹依然在,那些字“我在3号病房等你”在暗红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。那个女人离开了,但会不会回来?敲门声会不会再次响起?

“咚。”
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敲击声,在寂静中响起。

不是从门外传来的。

是从墙壁里。

不,不是墙壁。是从天花板。

林深猛地抬头。

天花板上的裂缝,此刻已经不再是裂缝了。那些细密的纹路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、蔓延、连接,在惨白的天花板上,勾勒出一个巨大的、复杂的图案。

那图案看起来像是……一张脸。

一张扭曲的、痛苦的、嘴巴大张到不可思议角度的脸。裂缝是脸的轮廓,而裂缝深处渗出的、暗红色的液体,像是这张脸流淌的血泪。

脸的眼睛位置,是两个深深的、黑洞洞的窟窿。

此刻,那两个窟窿,正“看”着他。

没有眼球,没有瞳孔,只有纯粹的、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。但那黑暗中有某种东西在蠕动,在观察,在记录。

低语声瞬间变得尖锐而统一:

“……它在记录你……”

“……你暴露了……”

“……呼吸……心跳……思考……”

“……每一次思考……都会留下痕迹……”

思考会留下痕迹?

林深立刻强迫自己放空大脑,不再去分析,不再去推理,不再去“想”任何与现状有关的事。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张脸,但视线是涣散的,思绪是空白的,像一潭死水。

奇迹般地,天花板上那张脸的扩张速度,减缓了。

不,不是减缓。

是停止了。

裂缝不再延伸,血泪不再流淌,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依然“看”着他,但其中的蠕动感减弱了,变成了一种呆滞的、机械的注视。

有用。

不去“思考”,不去“认知”,就能延缓“它”的侵蚀。

但能坚持多久?

低语声再次响起,这次变得微弱,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:

“……六分钟……”

林深看向血泊。

血泊表面的文字变了:

“距离下一次敲门,还有六分钟。”

“你已经思考了太多次。”

“它记得你。”

冷汗从林深的额头滑落,滴在地面上,在暗红色的光晕中,那滴汗水像是血珠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继续放空。

但“放空”本身就是一种思考,是一种“我正在努力不去想”的念头。这个念头本身,会不会也被记录?

天花板上的脸,其中一个窟窿,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像是……眨了下眼睛。

然后,裂缝又开始缓慢延伸,这一次,是朝着林深头顶正上方的位置。

低语声带着绝望:

“……来不及了……”

“……必须离开……”

“……去3号……只有去3号……”

林深不再犹豫。

他转身,冲向储物柜,拿出那个录音机,将剩下的一节电池装进去。然后,他环顾房间,寻找任何可能用上的东西。

病号服——身上穿着。

牙刷、牙膏、肥皂——没用。

毛巾——也许有用。

脸盆——太重。

他的目光落在床上。

床单。

他冲到床边,一把扯下床单。粗糙的棉麻布料发出撕裂的声响,在寂静中异常刺耳。天花板上的脸,在这一刻剧烈地蠕动起来,裂缝延伸的速度加快了一倍。

低语在尖叫:

“……声音!声音!!”

林深不再顾及,用最快的速度将床单撕成几条,拧成一股粗糙的绳索。不够长,但够用了。

他将绳索一端系在床腿上,打了个死结,另一端握在手里。

然后,他看向窗户。

规则第六条:窗户是禁区。无论如何,不要靠近窗户。

但门不能走。

门外有“它”,有那个用头撞玻璃的女人,有第七次敲门在等待。

窗户是唯一的出口。

不,不是出口。

窗户上有铁栅栏,焊死了,出不去。

但规则说“不要靠近窗户”,没说“不要从窗户离开”。

这里面有区别吗?

低语声混乱了,无数个声音在争吵:

“……违反规则……违反规则……”

“……窗户是禁区……”

“……但门更危险……”

“……七分钟……只剩五分钟……”

林深看向血泊。

血泊上的文字再次更新:

“距离下一次敲门,还有五分钟。”

“你正在靠近窗户。”

“你在违反规则。”

“它会看到你。”

“它”是谁?

是天花板上的脸?是门外的女人?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

林深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他必须离开这个房间,在第七次敲门响起之前。

他握紧手中的床单绳索,一步一步,走向窗户。

每一步,都感觉脚像灌了铅。

每一步,天花板上那张脸的裂缝就延伸一寸。

每一步,低语声就更尖锐一分。

当他走到距离窗户还有两米时,他停住了。

不是他主动停下的。

是他的身体,自己僵住了。

一股无形的、冰冷的、粘稠的阻力,从窗户的方向传来,像一堵看不见的墙,挡在他面前。那阻力不是物理上的阻挡,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,在阻止他继续前进。

低语声在这一刻汇聚成一个清晰的、充满恐惧的句子:

“……不要……”

“……不要过去……”

“……窗户后面……有东西……”

“……它在看着你……”

林深抬头,看向窗户。

磨砂玻璃外,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但此刻,在那黑暗深处,亮起了两盏灯。

不,不是灯。

是两只眼睛。

巨大的、血红色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,正贴在玻璃的另一侧,一动不动地“注视”着他。

那眼睛离玻璃极近,近到林深能看清眼睛表面细密的、如同昆虫复眼般的结构,能看清那些结构在缓慢地转动、调整焦距,将所有的“视线”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
被注视的感觉,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,刺穿他的皮肤,刺进他的肌肉,刺入他的骨髓。

他的身体开始颤抖,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呼吸变得困难,每一次吸气,都感觉有冰冷的液体灌入肺部。

视野开始模糊,暗红色的光晕在眼前旋转、扭曲,变成一个个旋转的漩涡。

低语声变得遥远,像是从深海底部传来:

“……不要看……它的眼睛……”

“……会被记住……会被标记……”

“……永远……无法逃离……”

林深咬破了自己的舌尖。

剧痛和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,将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短暂地冲散了一瞬。

就这一瞬,足够了。

他举起手中的录音机,拇指按在播放键上,用尽全身力气,对着窗户,按了下去。

“咔哒。”

磁带开始转动。

“嘶……嘶嘶……”

电流杂音再次响起。

但这一次,杂音中混杂了别的声音——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,有男人的,有女人的,有老人的,有孩子的,在嘶吼,在尖叫,在哭泣,在低语。

那些声音从录音机小小的扬声器里传出,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、叠加、共振,形成一种诡异的、不和谐的和声。

窗户玻璃开始剧烈震动。

不是被声音震动的,而是玻璃本身在“抗拒”那些声音。玻璃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,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,但涟漪的波纹是反向的——从中心向四周扩散,又在边缘折返,形成混乱的干涉图案。

窗外的那双血红色眼睛,在声音响起的瞬间,猛地收缩。

然后,它们开始颤抖、闪烁,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机画面,在“存在”与“不存在”之间快速切换。

“嘶——!!!”

一声尖锐到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嘶鸣,从窗外传来,穿透玻璃,穿透录音机的杂音,直接刺入林深的大脑。

那不是声音。

那是纯粹的、恶意的、针对意识的攻击。

林深感觉自己的颅骨像是被铁锤击中,眼前一黑,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,差点摔倒。鲜血从他的鼻腔和耳孔里涌出,温热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滑过脸颊,滴落在地。

但他没有松手。

录音机还在播放,杂音和那些混乱的人声还在继续。

窗户外的眼睛,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,最后“噗”的一声,像是肥皂泡破裂,消失了。

那堵无形的、阻止他靠近的墙,也随之消失了。

低语声虚弱地响起:

“……快……只有十秒……”

林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冲向窗户。

他抓住铁栅栏——冰冷、粗糙、焊死在窗框上,纹丝不动。他早就知道出不去,他的目标不是栅栏。

是玻璃。

他举起录音机,用尽全身力气,砸向玻璃。

“砰!”

录音机的塑料外壳碎裂,但玻璃纹丝不动。

玻璃上的裂纹,刚才被那个女人用头撞出的裂纹,此刻成了突破口。林深调整角度,用录音机碎裂的尖锐边缘,对准裂纹的中心,狠狠砸下。

“咔——嚓——”

一声脆响。

裂纹扩散,但没有破碎。

窗外,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重新开始凝聚,从黑暗深处缓缓浮现,比刚才更大,更近,更充满恶意。

“嘶嘶……”

低语在催促。

林深将拧成绳索的床单缠在手上,一拳砸向裂纹中心。

“砰!”

剧痛从指骨传来,但他不管。

“砰!砰!砰!”

连续三拳,裂纹终于扩大成一个蛛网状的中心。他抓住铁栅栏,一脚踹向玻璃中心。

“哗啦——!!!”

玻璃碎裂。

不是向内碎裂,而是向外爆开,碎片在黑暗中四散飞溅,落入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,没有传来任何落地的声音。

窗外的冷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浓烈的、像是腐烂的金属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。

林深将床单绳索的一端,系在铁栅栏最粗的一根栏杆上,打了个死结。另一端,他缠在腰上,打了个简单的活结。

然后,他爬上窗台。

窗台很窄,只有二十公分宽。他必须侧身站着,一只手抓住铁栅栏,才能保持平衡。

窗外,是绝对的黑暗。

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建筑物,没有地面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片虚无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。冷风从下方吹来,带着湿冷的寒意,像是从深渊底部升起的呼吸。

3号病房在哪里?

他所在的病房是几号?

他不知道。

规则只说“去3号病房”,但没说怎么去,往哪边走。

低语声给出指引:

“……向左……第三个门……”

“……不要向下看……”

“……抓紧……别松手……”

林深看向左侧。

窗外没有阳台,没有走廊,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。只有光秃秃的、坑洼不平的墙壁,一直向上、向下、向两侧延伸,消失在黑暗里。

他必须沿着墙壁爬过去。

用这根粗糙的床单绳索,爬过两个房间的距离,到达第三个窗户。

“咚。”

敲门声,再次响起。

第六次。

不,是第六次半。

因为这一次的敲门声,不是从门外传来的。

是从房间内部,从墙壁里,从天花板里,从地板下,从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。

是无数个细小的、重叠的敲击声,汇聚成一声沉闷的、令人牙酸的——

“咚。”

天花板上的脸,在这一刻完全“活”了过来。

裂缝彻底张开,那张扭曲的脸从天花板“脱落”,像一张巨大的、由墙壁和血肉组成的幕布,向着林深缓缓垂下。

脸的眼睛,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,正对着他。

窟窿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在生长,在向外爬。

低语声变成绝望的尖叫:

“……跳!!!”

林深没有犹豫。

他抓紧床单绳索,纵身一跃,跳出窗外。

身体在黑暗中下坠。

失重感袭来,胃部翻涌,心脏提到嗓子眼。

腰间的床单绳索猛地绷紧,勒进皮肉,带来火辣辣的疼痛。他整个人悬在半空,在窗外摇晃,像挂在蛛丝上的虫子。

头顶,窗户的位置,那张巨大的脸从窗口探出,窟窿中的东西——无数细长的、苍白的手臂——向着林深抓来。

那些手臂没有关节,像是用面团随意搓成的,表面布满大大小小的眼睛。眼睛眨动着,瞳孔死死盯着林深,手臂无限延伸,向着他的脚踝抓来。

低语在咆哮:

“……爬!快爬!!”

林深咬紧牙关,双手交替,抓住床单绳索,开始向上攀爬。
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手掌,很快就磨破了皮,鲜血渗出,让绳索变得湿滑。但他不管,只是拼命地爬,向着左侧,向着第三个窗户。

苍白的手臂在身后紧追不舍,最前端的手指,距离他的脚踝只有不到十公分。

风在耳边呼啸,带着那股腐烂的气味。

他不敢向下看。

不敢想象下方是什么。

只是爬。

拼命地爬。

手掌的皮肉被磨掉,露出下面的嫩肉,每一次抓握都带来钻心的疼痛。腰间的活结在摇晃中越来越紧,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但他不能停。

停下就是死。

终于,在爬了大约五米——感觉上像是五百米——之后,他看到了左侧的第二个窗户。

窗户紧闭,磨砂玻璃后一片漆黑,看不到里面。但玻璃上没有裂纹,也没有刻字。

他继续向前。

第三个窗户。

就是这里。

低语确认:

“……就是这里……3号……”

窗户是开着的。

不是破碎,而是从内侧打开了一扇窗。铁栅栏依然在,但窗户向内敞开,露出里面同样暗红色的光线。

林深用尽最后的力气,荡向窗户,双手抓住铁栅栏,整个身体撞在墙壁上。

剧痛从胸口传来,但他顾不上了。

他翻身爬进窗户,滚落在房间的地面上。

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,那些苍白的手臂追到了窗边,但在触碰到窗户边缘的瞬间,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。手臂表面的眼睛全部闭上,整条手臂迅速枯萎、干瘪,化作灰白色的粉末,在风中消散。

窗户“砰”的一声自动关上了。

将黑暗、冷风、和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,全部关在了外面。

林深躺在地上,大口喘息。

喉咙里满是血腥味,手掌血肉模糊,腰间的床单绳索已经深深勒进皮肉,解开时带下一小块皮肤。全身的骨头都在痛,像是散了架。

但他还活着。

他从那个房间逃出来了。

他来到了3号病房。

低语声在此刻变得微弱,几乎听不见:

“……安全了……暂时……”

林深挣扎着坐起身,环顾这个新房间。

布局和他原来的病房一模一样:同样的十二平方米,同样的单人床,同样的金属桌、塑料椅、储物柜。墙壁是同样的惨白色,天花板是同样的裂缝,窗户是同样的铁栅栏。

但墙上没有贴《行为守则》。

墙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空白。

天花板的裂缝,是静止的,没有形成脸的形状,也没有渗血。

窗户的磨砂玻璃上,没有刻字。

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,混合着灰尘和某种草药的气息。

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,用粉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。

圆圈里,用同样的粉笔写着两个字:

“等你”

字迹很新,像是刚写不久。

在圆圈旁边,放着一本硬壳笔记本。

和林深房间里那本一模一样的《第七病区患者指南》,但这一本的封面是红色的,不是淡蓝色。

林深爬过去,拿起笔记本。

翻开扉页。

上面没有打印的文字,只有手写的一行字,用黑色的、快要褪色的墨水:

“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周明已经死了,或者变成了它们。”

“我是第七个住进3号病房的人,我叫李维。”

“时间不多了,我长话短说。”

“第一,这个房间是安全的,但只在‘它’离开走廊期间安全。‘它’会定期巡逻,每次持续七分钟。你需要记住‘它’的巡逻时间。”

“第二,不要相信任何自称‘周明’的人。如果见到他,跑。”

“第三,医生中,只有陈医生可以信任——但只信任一半。他说的话,一半是真,一半是假,你自己判断。”

“第四,护士全部不可信。她们不是人。”

“第五,守夜人是存在的,但他只在凌晨三点出现。见到他,不要说话,不要对视,给他你想要的东西,他会给你一个问题的答案。但记住,他说的答案,永远只有一半是真的。”

“第六,这个病区没有出口。至少,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出口。唯一的出路在‘治疗室’,但进去的人,没有一个出来过。”

“第七,也是最重要的:你不是病人。从来都不是。你的记忆被‘治疗’过,但你的病是假的。你在这里,是因为你能听到‘它们’的声音。”

“你能听到深渊的回响。”

“这是诅咒,也是钥匙。”

“找到真相,或者永远迷失在这里。”

“祝你好运,李维留。”

字迹到这里结束。

后面几页,是密密麻麻的、潦草的记录,像是日记,又像是观察笔记。但大部分字迹都被涂抹掉了,只能看到零星几个词:

“……眼睛……灰色的雾……”

“……墙壁在记录……”

“……第七次敲门……”

“……血月……”

“……不要看月亮……”

林深翻到最后一页。

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,用红色的、像是血的液体写成:

“它们来了。记住,你不是病人。永远不要相信你是病人。”

在字的下面,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:

一个圆圈,里面一个倒三角。

和林深在自己房间柜子里看到的,一模一样的符号。

低语声,在此刻彻底消失了。

房间里只剩下绝对的寂静,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

林深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壁,手里捧着那本红色封面的笔记本,大脑一片混乱。

他不是病人。

他能听到深渊的回响。

这是诅咒,也是钥匙。

钥匙?打开什么的钥匙?

真相?什么真相?

“咚。”

敲门声,从门外传来。

第七次敲门。

不,这不是敲门。

这是用某种沉重的东西,缓慢、坚定、带着明确目的性地,撞击门板的声音。

“砰。”

“砰。”

“砰。”

每一声,都比前一声更重。

门板在震动,门框在呻吟,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
低语声没有响起。

但林深知道,这一次,敲门的东西,不打算再等了。

它要进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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