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烟斗”补给点依旧弥漫着机油、劣质烟草和未散尽的铁锈味。林燚川穿过拥挤的主道，刻意避开几处记忆里容易惹麻烦的角落。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小时，但谢烛影那间用废旧集装箱改成的“办公室”门已经虚掩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光。
他没急着敲门，先在不远处一个卖旧零件的摊子前蹲下，假装翻检几块锈蚀的齿轮，余光扫过集装箱周围。两个穿着脏兮兮皮夹克的男人靠在对面墙根抽烟，眼神飘忽，但每隔几秒总会不经意地扫过谢烛影的门。不是守卫，更放哨的。
石岳的话又在耳边响了一下。“找人同行，你得先想清楚，你能给他们什么，又会不会被他们拖累或背叛。”情报贩子谢烛影，显然不是同行者，而是更纯粹的交易对象。但这时，林燚川需要的就是交易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末，径直走向那扇虚掩的铁门。
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谢烛影正坐在一张堆满杂乱纸张和古怪零部件的桌子后面，就着一盏摇晃的煤油灯，用小锉刀仔细打磨着一块巴掌大小、非金非石的暗色薄片。听到动静，他头也没抬，只是手上动作停了停。
“比我想的晚了两天。”谢烛影吹了吹薄片上的碎屑，这才抬起眼，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，“营地篝火挺暖和？听故事听入迷了？”
林燚川心里一凛，脸上没什么变化，反手带上门。“总要花点时间，想想清楚。”
“想清楚好。”谢烛影放下手里的东西，身体往后靠进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，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，露出惯常那种带着市侩精明的笑容，“那现在，是想清楚要买点什么，还是卖点什么？”
“换。”林燚川走到桌前，没有坐下，落在对方脸上，“我用一次出手，换你两条情报。”
谢烛影眉毛都没动一下，笑容加深了些。“哦？说说看。我这儿出手的价码，可不低。”
“旧信号塔那次，幽蓝色灵焰的线索。”林燚川语速平稳，吐字清晰，“还有，云灼现在确切的位置，或者最近的动向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，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谢烛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评估般的审视。他上下打量着林燚川，从沾着灰土的靴子，到洗得发白的旧外套，最后落在那双紧抿着嘴唇、眼神却执拗望过来的眼睛上。
“胃口不小。”谢烛影慢慢开口，“第一条，涉及某个现在风头正劲、而且不太好惹的势力。第二条嘛……追踪一个主动切断联系、很可能不想被找到的前同伴，这活儿本身就容易沾上麻烦，尤其是当这个同伴可能正往麻烦堆里扎的时候。”他顿了顿，在桌面上微微敲了敲，“你打算用什么来换？先说好，上次那种清理低级蚀变的任务，可抵不上这个价。”
林燚川从外套内袋里，摸出那张从掠夺者巢穴缴获的、标注了几个可能藏匿点的手绘地图副本，推到对方面前。“‘黑牙’的人，在东北边那个废弃的货运中转站地下，占了个临时窝点。人数在十五到二十，领头的灵焰带腐蚀性，大概铸炉中期。他们上个月劫了一支小型商队，扣下了一批货。里面有一件，是你点名要的‘老唱片机’——保存完好的机械式留声机，带十二张金属唱片，据说还能出声。”
谢烛影的视线落在地图上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他拿起那张粗糙的纸片，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上面潦草的标记和注释，又抬眼看向林燚川。“消息来源？”
“我端掉了他们在黑石涧的一个前哨，这是从他们头目身上搜出来的。”林燚川没说具体过程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。
“呵。”谢烛影低笑一声，把地图放下，“看来篝火旁不光听了故事，还顺便活动了筋骨。‘黑牙’那帮人是群疯狗，记仇，而且鼻子灵。你动了他们的人，他们迟早会闻着味找过来。”
“所以，”林燚川接上他的话，“趁他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，先把你要的东西拿出来。对你来说，省了事，也避开了直接冲突。对我来说，我需要那两条情报。”
“很公平。”谢烛影点点头，但话锋一转，“不过，小子，‘取货’和‘清理蚀变’不是一回事。掠夺者是活人，是拿着武器、会反抗、会要你命的活人。那台‘唱片机’在他们眼里可能只是件搞不懂值钱在哪儿的旧破烂，但你要从他们窝里把它拿出来，他们可不会客客气气递给你。过程里，很可能得见血，甚至……得杀人。你确定？”
林燚川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。集装箱外隐约传来远处市场的嘈杂声，混着灰域永不停歇的风穿过缝隙的呜咽。他眼前极快地闪过一些画面：炽金色火焰舔舐下惊恐的脸，黑市擂台上飞溅的、不属于蚀变体的温热液体，沈鉴秋挡在他们身前时，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他攥在身侧的手指，收紧，指甲抵着。
“我确定。”话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干涩一些，但没犹豫。
谢烛影盯着他看了足有十几秒，那双眼睛里评估的意味更浓了，最后化作一丝难以辨明的脸色。“成。”他干脆地拍了下桌子，“地图和具体信息留下。东西拿回来，验完货，你要的情报，我一个字不少给你。规矩照旧，我只保证情报在我知道的范围内准确，不包后续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的这个点儿，带着东西回来。”谢烛影从桌子底下摸出个小铁盒，扔给林燚川，“里面是那唱片机的照片和特征细节，别拿错了。‘黑牙’的人应该把它和其他‘古董’杂物堆在一起。”
林燚川接住铁盒，入手微沉。他没打开看，直接塞进怀里。“三天后见。”
他拉开门，外面浑浊的光线和喧闹一下子涌进来。就在他要迈出去时，谢烛影的话又从背后传来，不高，却清晰地钻进耳朵。
“对了，免费附赠一句——‘黑牙’那个窝点，地下结构复杂，岔路多。最里面右手边第二条通道尽头，有个上锁的铁皮柜。如果情况允许，顺手打开看看，里面可能有点……你会感兴趣的小玩意儿。当然，看不看随你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风险。”
林燚川脚步顿了顿，没回头，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，然后身影便没入了门外杂乱的人流中。
门重新关上。谢烛影重新拿起那块暗色薄片，对着灯光看了看，嘴角那点惯常的精明笑容淡去，眼神有些空茫地落在跳跃的火苗上，低声自语了一句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沈鉴秋……你这老家伙，看人的眼光，还是那么又准又麻烦。”
***
货运中转站废墟比地图上标注的还要破败。巨大的钢架结构锈蚀得像巨兽的骨骸，半埋在砂土和瓦砾里。入口伪装得很好，在一块倾覆的水泥板后面，向下延伸的阶梯布满灰尘，但靠近底部时，能看到新鲜的脚印和拖拽痕迹。
林燚川伏在入口上方一处断裂的横梁阴影里，已经观察了小半个钟头。下面隐约传来男人的笑骂声、劣质酒精的味道，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。巡逻的人不多，但很规律，每二十分钟交叉一次。灵焰的感应断断续续，下面至少有七八个觉醒者，能量反应驳杂，带着掠夺者常见的暴戾和不安定感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冰凉的空气压住胸口那点躁动。镜核在贴身的口袋里安静地贴着皮肤，没有异常共鸣。他回想了一遍地图上标注的窝点内部大致布局，重点记下了堆放杂物区域的位置。
行动必须快，准，尽量不惊动所有人。
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，顺着横梁滑下，落地无声，贴着墙壁的阴影，闪进了向下的阶梯。黑暗包裹上来，底下传来的声浪和气味变得更加具体。转过一个弯，前方通道口透出晃动的火光，两个背着土制步枪的男人正靠在墙边，分享着一支卷得歪歪扭扭的烟。
林燚川屏住呼吸，灵焰在体内徐徐流转，炽金色的微光被牢牢锁在皮肤之下，只留下感官提升带来的绝对清晰。他从侧面的破洞钻入一条通风管道，管道内壁布满油腻的灰尘，狭窄得只能匍匐前进。下方掠夺者的交谈声变得清晰。
“……那破箱子到底有啥用？老大非要留着。”
“谁知道，听说有个怪癖的收藏家出高价收这些‘旧时代垃圾’……”
“妈的，还不如多抢点吃的喝的……”
管道通向一个堆满废弃轮胎和木箱的杂物间上方。林燚川移开一块松动的隔板，下方无人。他悄无声息地落下，视线迅速扫过。角落里，一堆蒙尘的旧家具和电器残骸中间，那台黄铜喇叭已然锈蚀、但木质机身基本完好的老式留声机，默默立在那里。
他快步上前，确认特征与照片吻合，去搬。机身比预想的沉，金属部件冰冷硌手。，杂物间另一头的破布帘子猛地被掀开，一个提着裤腰带、睡眼惺忪的壮汉走了进来，正好和他打了个照面。
壮汉的睡意一下子吓飞了，张大嘴就要喊。
林燚川的动作比思维更快，他松开机身，整个人像绷紧的弹簧般射出，左手捂住对方的嘴，右手并指如刀，带着凝聚到极点的炽金灵焰的锋锐，精准地切在对方颈侧。力道控制得刚好，足以让人一瞬昏迷，又不至于致命。
壮汉闷哼一声，眼白一翻，软倒下去。林燚川将他拖到轮胎堆后面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。外面的笑骂声似乎停顿了一瞬，他僵在原地，几秒后，才重新响起。
不能再耽搁了。他扛起留声机，很沉，但还能移动。按照记忆，堆放杂物的区域应该离最里面那条通道不远。他扛着机器，尽量轻快地穿过杂物间另一头的缺口，外面是一条相对安静的岔道。果然，右手边不远处，第二条通道的入口黑黢黢的。
谢烛影的话在脑子里回响。铁皮柜……感兴趣的小玩意儿？
他看了一眼肩上沉重的留声机，又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通道。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，每多一秒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。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攥住了他——谢烛影不会无缘无故提那么一句。那里面，或许有他需要的东西。
咬了咬牙，他扛着机器，闪身进了第二条通道。
通道尽头是个死胡同，空气里有股霉味和铁锈味。角落里果然立着一个灰绿色的旧铁皮柜，挂着一把老式铜锁。林燚川放下留声机，从靴筒里抽出匕首，将灵焰极度压缩在刃尖，炽金色的光芒凝成一点刺目的白，点在锁芯位置。细微的嗤响后，铜锁内部结构熔毁，他用力一拧，锁扣弹开。
柜门吱呀打开。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文件或宝物，只有几个破旧的帆布包，随意扔着。他快速翻检，一个包里是些不值钱的旧首饰和硬币，另一个包里是几本潮湿发霉的杂志。就在他要放弃时，手指在第三个包底部触碰到一个硬硬的、方形的物体。
掏出来一看，是个军用级别的防水密封袋。撕开密封条，里面是一叠用塑料膜保护着的纸质文件，还有几块存储芯片。文件最上面一页，是手绘的潦草地图和观测记录，标题处有几个字让他瞳孔忽然收缩：
**【观测点日志-编号7-针对‘炽金’异常灵焰反应追踪记录】**。
下面是一些日期、时间、方位坐标，以及简短的描述：“目标出现于C3区边缘，灵焰反应强烈，伴有不稳定波动……”“疑似与‘灯塔’叛逃者接触……”“建议进一步靠近观察，评估捕捉风险与价值……”
记录的截止日期，就在他离开“老烟斗”前往旧信号塔的前两天。落款处，是一个模糊的、似乎被刻意蹭花的印记，但依稀能看出是个抽象的、张开口器的虫子或蛇类的图案。
林燚川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，握着文件的手指关节泛白。他一直知道有窥视的，但从没想过，对方竟然如此系统地在记录、追踪他，甚至评估“捕捉”的可能。
外面猛地传来一声吆喝，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嚷，似乎有人发现了昏迷的同伴。
没有时间细看了。他将文件和芯片一股脑塞回密封袋，紧紧攥在手里，另一只手扛起留声机，扭头就往外冲。刚冲出通道，迎面就撞上两个听到动静跑来查看的掠夺者。
“什么人？！”
“站住！”
林燚川没有停下，肩上的留声机忽然朝当先一人砸去，那人慌忙格挡，被沉重的机器撞得后退。林燚川趁机矮身从空隙中穿过，炽金色的灵焰不再完全压抑，从体表腾起薄薄一层，速度猛地提升，朝着记忆中的另一个出口方向狂奔。
身后响起怒吼和枪栓拉动的话，子弹打在周围的钢架和水泥柱上，溅起火星和碎屑。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。
不能被困住。他咬着牙，将灵焰灌注双腿，在迷宫般的废墟通道里左冲右突，肩上扛着的机器和手里紧攥的密封袋，这会儿都成了沉重的负担，却也成了绝不能丢下的东西。
前方的光亮越来越大，那是另一处坍塌形成的缺口。他一下子加速，撞开几片垂落的破帆布，带着一身灰尘和擦伤，冲进了外面灰蒙蒙的天光下。身后废墟里，掠夺者的叫骂声被甩开，渐渐模糊。
他没有停留，朝着与“老烟斗”相反的方向，一头扎进了更茂密、地形更复杂的废弃工业区阴影里。直到确认彻底甩掉了可能的尾巴，才在一个锈蚀的巨大储水罐后面停下，靠着冰冷的铁皮，大口喘着气。
肩上被留声机棱角硌得生疼，握着密封袋的手心里全是冷汗。他埋头看着那个袋子，又看了看旁边沾满灰尘、但完好无损的老式机器。
情报的重量，他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感受到了。不仅是即将从谢烛影那里换来的，还有手里这份意外获得的、沉甸甸的、关于自身处境的冰冷记录。
三天后，同一间集装箱办公室。
留声机被谢烛影仔细检查过每一个部件，尤其是那十二张金属唱片，他甚至还拿出一个古怪的、带着耳机和摇柄的装置，接上其中一张，凝神听了几秒，脸上露出满意的脸色。
“货没问题。”他关掉装置，看向站在桌前、身上还带着新鲜擦伤和疲惫痕迹的林燚川，视线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一瞬，“看来过程不太顺利？不过，东西到手了，这就是结果。”
林燚川没提铁皮柜和密封袋的事，只是问：“情报。”
谢烛影笑了笑，也不废话，身体前倾，压低了些：“旧信号塔残留的幽蓝色灵焰，特征很鲜明。灰域里拥有这种颜色、这个强度，而且活跃在附近区域的，据我所知，只有一个人——陆寒洲。”
林燚川眉头蹙起：“没听说过。”
“你当然没听说过。他出名的时候，你大概还在稳定区背守则呢。”谢烛影靠回椅子，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，“前‘守望灯塔’的明星，二十岁就踏入燃薪期，战术头脑一流，银灰色头发，灰眼睛，当年是不少新人崇拜的对象。大概……三年前吧，一次高难度任务后，他所在的精锐小队几乎全灭，只有他重伤生还。回来后没多久，他就主动脱离了灯塔，消失了一阵。再出现时，已经成了‘进化之锋’内部的新锐干部，灵焰也从原本的亮银色，变成了现在的幽蓝色。”
陆寒洲。进化之锋。林燚川偷偷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至于你的小朋友云灼……”谢烛影顿了顿，观察着林燚川的表情，“他调去‘裂谷观测站’的手续已经办完了，人还没走。不过，上周末，有人在‘夜鸦’酒吧——灰域深处一个猎人和情报贩子常去的黑店——看见他。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，是陆寒洲手下很得力的一个行动队长，外号‘蝰牙’，专门负责招揽和测试‘有潜力的新人’。”
谢烛影拿起桌上一个空杯子，转了转。“据目击者说，两人聊了挺久，云灼离开的时候，脸色……很复杂，不像高兴，但也不像被强迫。‘蝰牙’倒是笑得很满意。”
话说到这里，停住了。煤油灯的光映在谢烛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，等着林燚川消化这些信息。
集装箱里一片寂静。远处补给点的喧嚣被铁皮隔绝，变得模糊不清。林燚川站在原地，感觉胸口那块地方，似乎被塞进了一块冰冷的石头，沉甸甸地往下坠。幽蓝色灵焰的主人找到了，是“进化之锋”的干部，一个前灯塔的明星。而云灼，不仅选择了调往更危险的前线，还和这个危险人物的手下，在灰域最鱼龙混杂的酒吧里“偶然”同坐。
石岳关于背叛的警告，周锐转达的清除威胁，手里密封袋中那些冰冷的追踪记录……所有的线索和压力，在这一刻似乎拧成了一股粗糙的绳索，紧紧勒在他的脖子上。
他需要同伴。可靠的，能够彼此托付后背的同伴。这个念头从未如现在般清晰而灼痛。
但他第一个想到的名字，却正走向一片他无法掌控、甚至充满敌意的迷雾深处。
“情报给你了。”谢烛影的嗓音打破沉默，恢复了那种精明的平淡，“交易两清。另外，看在你这次‘取货’还算干净利落的份上，再免费提醒你一句——陆寒洲这个人，很危险。他追求的‘进化’，和大多数人理解的不太一样。被他，或者他手下盯上的人，很少有好事。”
林燚川抬起眼，看向谢烛影，喉咙有些发干：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谢烛影与他对视片刻，忽然咧嘴一笑，那笑容里又带上了熟悉的市侩和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。“为什么？当然是因为，一个活着的、还能继续做生意的潜在客户，比一个死了的、或者变成别人实验品的客户，对我更有价值。这个理由，够不够？”
他摆摆手，示意交易结束。“门在那边，自己带上。下次有生意，或者有命来做生意，再来找我。”
林燚川没再说什么，扭头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门外浑浊的光线和喧嚣再次将他吞没。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补给点主道上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追踪记录的密封袋，另一只手地摸了摸口袋里沈鉴秋留下的那枚徽章。
冰冷与温热的触感，同时从传来。
陆寒洲。云灼。进化之锋。
他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，迈开脚步，汇入流动的人群，背影很快消失在杂乱建筑的阴影交错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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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二卷：灰域行歌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