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撤!”
石岳的低吼压过了林燚川喉咙里那声嘶哑的咆哮。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这时动作快得惊人,在林燚川眼底金光重新亮起的一瞬,他已一脚踹开侧面半塌的墙体,露出后面黑黢黢的、不知通往何处的裂缝。“雷山!堵住正面!凌影,探路!”
雷山闷吼一声,本就魁梧的肌肉贲张,皮肤泛起岩石般的灰褐色光泽。他双手插入地面,硬生生掀起一大块碎裂的地板,像一面巨盾般挡在阶梯入口处。几乎同时,数道幽蓝色的、带着刺骨寒意的能量束击打在“盾牌”上,冰霜迅速蔓延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。
凌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裂缝后的黑暗里,只有压低的传来:“有路!很窄,往下!”
林燚川被石岳半拖半拽地拉向裂缝。他左肩的伤口被牵动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那股从镜核涌出的暖流顽强地支撑着他,强行驱动着几乎冻僵的肢体。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陆寒洲站在阶梯上方,幽蓝灵焰在他周身流淌,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正透过雷山撑起的“盾牌”缝隙望过来。没有愤怒,没有急切,甚至没有刚才交手时的冰冷杀意,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……观察。更让林燚川心脏骤缩的是,陆寒洲眼中那数据流般的蓝光再次闪过,其闪烁的节奏,竟与远处——透过废墟缝隙隐约能看见的山脊方向——那幽蓝色闪光的频率,隐约同步了一瞬。
不是错觉。
陆寒洲的“进化”,和这山脊上“进化之锋”布置的阵列,根源是同一种东西?甚至……他本人,已经成了这庞大装置的一部分?这个念头带着冰碴,狠狠扎进林燚川混乱的脑海。
“快!”石岳不由分说,将林燚川推进裂缝。裂缝极窄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粗糙的石壁刮擦着伤口,林燚川咬紧牙关,额头上一瞬冒出冷汗。身后传来雷山沉重的脚步声和碎石崩塌的巨响,显然那块临时盾牌撑不住了。
“这边!”凌影的在前面引导,黑暗中依稀可见他手中微弱的冷光棒光芒。裂缝并非直道,而是曲折向下,似乎是聚落地下排水或仓储系统的废弃部分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。
林燚川趔趄着跟上,每吸一口气,胸腔都像有冰针在刺。但镜核传来的暖意持续不断,与他灵核深处重新点燃的炽金色火苗艰难地交融,对抗着那股盘踞不散的寒气。他必须集中精神,不能倒下。
身后追击的嗓音似乎被复杂的地形暂时阻隔了,但没人敢放松。石岳殿后,不时用灵焰在狭窄处制造一些塌陷或冰封障碍——他的灵焰偏向土石控制,这会儿用来封路正好。老鬼一直没怎么说话,只是紧紧跟着,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,屏幕幽光映着他紧绷的脸。
不知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亮,并非阳光,而是某种暗淡的、似乎从极深地底透上来的微光。空气也变了,霉土味被一种更复杂的、混合了金属锈蚀和微弱能量波动的味道取代。
凌影停在裂缝出口,示意众人噤声,自己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观察。片刻后,他缩回来,压得极低:“外面……是个断崖。下面有光,很多人为活动的迹象。我们可能绕到他们‘后院’了。”
石岳挤到前面,看了一眼,脸色凝重。“祝归地图上标记的核心区域边缘……应该就是这里。”他回头看向林燚川,“能撑住吗?需要看一眼。”
林燚川点点头,推开搀扶,自己挪到裂缝边缘。眼前豁然开朗。
他们所在的裂缝出口,位于一处天然岩壁的腰部,下方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、面积惊人的碗状山谷。这山谷显然被人工大规模清理过,原本茂密的扭曲植被被铲除,裸露出的地面上,布设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装置。
一根根粗大的、不知名金属构成的立柱以某种规律矗立,立柱之间连接着流淌着幽蓝色光芒的能量导管,构成一个覆盖了小半个山谷的庞大阵列。阵列的核心,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、边缘被切割得异常规整的垂直洞窟,洞窟深处正散发出与山脊闪光同源的、浓郁的幽蓝色光芒,将附近的地面和空气都晕染上一层不祥的色调。
好似蚁群般的“进化之锋”成员在阵列间忙碌着。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,动作高效而沉默,调试着立柱上的复杂面板,检查能量导管的连接。洞窟周围,架设着数台结构狰狞、带有巨大聚焦透镜的装置,镜面正对着洞窟深处,似乎在等待着引导什么。
守卫力量更是森严。穿着黑色作战服、灵焰波动明显强于普通成员的巡逻队沿着固定的路线穿梭,一些关键节点上,还能看到架设好的自动武器平台和灵焰感应栅栏。整个山谷,就像一台已经启动、正在预热中的巨型机器,散发着冰冷而有序的危险感觉。
规模远超想象。
林燚川喉咙发干。他之前想象的“实验场”或“据点”,和眼前这幅景象比起来,简直是小孩子的玩具。这根本不是一次测试或小规模行动,而是一场蓄谋已久、投入巨大的……工程。
“老天……”凌影倒吸一口凉气。
老鬼已经蹲下身,快速打开了他一直背着的那个改装过的地形扫描仪,又拿出从工匠那里换来的抗干扰设备接上。屏幕亮起,复杂的波形图和能量读数开始滚动。他操作得很快,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,放大某个区域,又切换到频谱分析模式。
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,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老鬼?”石岳察觉不对。
老鬼没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,话有些发颤:“队长……那些装置,那些阵列……我一开始以为是在构建防御或者能量屏障,或者是在研究洞窟里的东西……”
他吞咽了一下,喉结滚动。
“不对。全错了。”老鬼抬起头,看向林燚川和石岳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,“扫描显示,所有立柱和能量导管,其内部灵焰回路的导向,全都是‘向内’和‘向下’的。它们在抽取……疯狂地抽取地脉深处的东西。而中央那些聚焦装置……是在放大、提纯,然后……”
他指向那个深不见底的幽蓝洞窟。
“然后,把所有抽取上来的能量,强行灌进那里。这不是在利用地脉能量,这是在……在制造一个高压的能量喷射井!读数还在攀升,地脉深处的能量反应庞大得吓人,而且极不稳定,带着强烈的蚀变污染特征!”
老鬼的嗓音越来越急:“他们不是在防御,也不是在研究。他们是在人为制造一个能量喷发点!就像三十年前对这个聚落做的那样,但这次……规模更大,装置更先进,目标更明确!这能量读数,一旦他们的控制出现半点偏差,或者干脆就是他们主动引爆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道:
“足够把方圆百里,连同这片山脉,彻底从物理规则上‘抹掉’,变成一片任何生命都无法存活的、永久性的高浓度蚀变地狱!而且扩散效应会持续很久,波及范围可能更广!”
山谷中,幽蓝色的光芒在洞窟深处明灭,像巨兽沉睡的呼吸。那规律闪烁的节奏,与山脊上的阵列,与林燚川记忆中陆寒洲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数据流蓝光,隐隐重叠。
冰冷的寒意,比陆寒洲留下的“冰种”更深,攥紧了林燚川的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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