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警报像无数把锉刀在耳膜上刮擦,合金大门闭合的轰隆声从洞口方向传来,伴随着远处急促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呼喝。侧洞囚牢里乱成一团,灵焰暴走引发的混乱还未平息,几个囚徒身上失控的能量仍在噼啪作响,照亮他们扭曲痛苦的脸。另外一些勉强保持清醒的,则像受惊的野兽,有的跟着林燚川往通风管道下方冲,有的则无头苍蝇般撞向墙壁或铁笼。
“凌影,前面!”石岳低吼一声,手中那面暗沉的大盾已经横在身前,挡开一个因恐惧而胡乱挥舞灵焰的囚徒。他动作沉稳,但额角渗出的汗珠在幽蓝闪光映照下清晰可见。
凌影的身影从阴影中掠出,手中短刃无声划过,切断了两名闻声赶来的进化之锋守卫的喉管。血喷出来,溅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。“管道口安全,但外面情况不明!”她的话又快又急,“老鬼,雷山!”
“在扛着呢!”老鬼的从洞口方向传来,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击打和短促的惨叫。他和雷山负责断后,显然已经和最先赶到的守卫交上了手。雷山那低沉的怒吼像闷雷一样滚过洞室。
林燚川背上的陈暮轻得吓人,骨头硌着他的背脊。老人似乎被连续的变故彻底抽空了力气,只是不由得地用枯瘦的手臂环住林燚川的脖子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。林燚川咬牙冲向那堆木箱,脚下不停,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那老猎人嘶哑的喊叫。
——钥匙。
陆寒洲意味深长的眼神,祝归讲述往事时眼底的痛楚,脚下大地深处那令人心悸的脉动……还有他自己灵焰中那越来越清晰的、既能抚平躁动又能灼烧污秽的特质。碎片严丝合缝,拼出一个让他背发凉的图案。
他不是偶然被卷进来的。从更早的时候,或许从陆寒洲第一次“测试”他,甚至更早,从他觉醒这该死的炽金灵焰开始,他就已经在别人的棋盘上了。顾烬河要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实验体或敌人,他要的是一把能安全打开潘多拉魔盒的“钥匙”。而自己,偏偏就是那把钥匙。
“发什么呆!上去!”石岳的吼声把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拽出。凌影已经敏捷地攀上木箱堆,探身进入通风管道口,举手下来接应。林燚川托了一把陈暮,让凌影将老人拉上去,自己紧随其后。管道内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,勉强能容人弯腰通行。
石岳最后一个上来,反手将下方几个木箱推倒,稍微阻滞追兵。管道深处传来凌影引导陈暮前行的窸窣声,以及老鬼和雷山从另一侧入口攀爬进来的沉重喘息。
“往哪走?”凌影在黑暗中压低问,“原路返回可能被堵。”
石岳快速道:“不能原路。老鬼,你之前扫描的备用路线?”
老鬼咳嗽两声,手里那个改装仪器屏幕发出微光,映亮他沾了血污的脸。“往东……大概一百五十米,有个废弃的维护岔道,应该能通到上层岩缝。但不确定那边有没有守卫。”
“就走那边。”石岳果断决定,随即看向林燚川,眼神锐利,“林燚川,你怎么样?”
林燚川知道他不只是问伤势。他抹了把脸上的汗,手指有些抖。“我……听到了。”他话干涩,“那个词。”
“钥匙。”石岳替他说了出来,语气沉重,“看来我们误打误撞,捅了马蜂窝最核心的那一层。顾烬河找的就是你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凌影回过头,即使在昏暗中也能感受到她视线的灼热,“如果林燚川真是他们计划的关键,那破坏装置最彻底的方法,或许不是从外面硬砸。”
林燚川心头一跳。石岳已经沉声道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凌影语速很快,“让他们‘得到’钥匙。然后,在关键时刻,从内部引爆,或者破坏核心。这是唯一可能接近顾烬河、并且真正终止实验的方法。从外部破坏,就算成功,也可能像老鬼说的,引发能量泄漏,造成更大灾难。”
“你疯了?”老鬼忍不住插话,仪器屏幕的光晃动着,“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?把自己送到顾烬河手里,还指望能在他的地盘上翻盘?你知道他会对‘钥匙’做什么吗?剥离意识?强制共鸣?还是直接当成一次性耗材,用完就扔?”
“那难道就这么逃了?”凌影反驳,里带着惯常执行高风险任务者的那种决绝,“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用别的办法,或者找别的‘钥匙’,完成那个见鬼的实验?地脉能量一旦被引爆,这片区域就完了!到时候死的可不是几个几十个人!”
管道里沉默了一瞬,只有远处隐约的警报声和近处几人粗重的呼吸。陈暮在林燚川身旁略微发抖。
石岳看向林燚川,眼神复杂:“你怎么想?”
林燚川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。将计就计?深入虎穴?这个念头光是闪过,就让他胃部一阵抽搐。他想起陆寒洲那双数据流闪烁的冰冷眼睛,想起祝归讲述中顾烬河对“可控进化”的偏执,想起地下深处那蠕动着的、充满恶意的阴影。把自己送到那种存在面前?
可是凌影说得没错。逃了,然后呢?破坏节点可能引发泄漏,斩首行动找不到顾烬河。如果自己真是唯一符合的“钥匙”,那么自己的逃避,会不会反而促使顾烬河用更极端、更不可控的方式去强行启动?到时候造成的灾难,会不会有一部分算在自己头上?
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。背上的旧伤和体内的寒气似乎都在隐隐作痛,提醒着他力量的不足和身体的脆弱。但另一种更深的恐惧攥住了他——不是对死亡或痛苦的恐惧,而是对自己这份“独特性”可能带来的后果的恐惧。他的灵焰,他苦苦控制、试图用来守护的力量,竟然可能是开启一场浩劫的开关?
“我……”他刚吐出一个字。
嗡——
管道壁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,紧接着,安装在管道转角处一个不起眼的、布满灰尘的网状扬声器里,传出了电流的杂音。然后,一个温和、清晰,甚至带着些许学者般儒雅气质的男声,响彻了这段狭窄的空间。
“林燚川小友。”
那不大,却好像直接在每个人耳边响起。林燚川全身的血液似乎一下子冻住了。
“既然来了,何必躲藏在这肮脏的通风管道里呢?”
带着笑意,好似一位宽容的长辈在调侃淘气的孩子。
“我对你的‘炽金余火’向往已久。那真是一种美丽而矛盾的力量,不是吗?既能温暖抚慰,又能焚尽污秽……如此完美的平衡,如此珍贵的特质。我们之前的一些接触,或许让你对我,对‘进化之锋’产生了一些误解。”
扬声器里传来轻微的叹息,似乎真的感到遗憾。
“不如上来一叙?我们可以面对面,好好聊一聊。关于这个世界的未来,关于人类真正的出路,以及……如何让你这份独特而强大的力量,不再被埋没,不再被恐惧,而是发挥它真正的、划时代的价值。”
话顿了顿,语气更加诚挚。
“我保证,你会得到应有的尊重。毕竟,一把能打开新世界大门的‘钥匙’,值得最好的礼遇。”
话音落下,只有电流的嘶嘶声残留。
管道里死一般寂静。凌影的手按在了短刃上,老鬼屏住了呼吸,雷山肌肉绷紧。石岳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林燚川站在原地,感觉脚下的管道似乎在旋转。顾烬河知道他们在这里。不仅知道,还精准地找到了这条管道,接通了通讯。对方温和的邀请之下,是赤裸裸的、无处不在的掌控力。
他是钥匙。
而锁,已经在他面前敞开,等待他自行插入、转动。
是逃,还是进?
幽蓝的闪光,透过管道缝隙渗入,在他剧烈收缩的瞳孔边缘,染上一圈冰冷的光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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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三卷:烽火照心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