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室友，接连两天夜里，出现一模一样的诡异状况。
一个梦游走向楼梯，记忆残缺；一个听见呼唤并答应，从此精神恍惚。
这件事，再也藏不住，再也压不下，再也无法用“只是梦游”“只是没睡好”这一类轻飘飘的借口搪塞过去。
宿舍里的恐慌，已经到了极点。
最后一个没有出事的室友，整天脸色发白，坐立不安，不敢在夜里轻易说话，不敢在夜里轻易答应任何声音，甚至不敢独自待在宿舍里。他看王浩和赵鹏的眼神里，充满了恐惧，也充满了不解。
王浩虽然记忆残缺，至少还能正常交流，正常思考，正常生活。
可赵鹏，已经彻底陷入了精神恍惚的状态。
白天上课，他坐在座位上，一坐就是一整天，眼神空洞地盯着黑板，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，一个字也记不住。老师点名，他要过很久才能反应过来，缓缓站起来，低着头，一言不发。吃饭的时候，他能拿着筷子，半天不动一下，饭菜凉透，也没有任何察觉。
他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，机械地呼吸，机械地坐着，机械地活着。
班主任很快就发现了赵鹏和王浩的异常。
一开始，他还想按照学校的要求，强行压下消息，以“学习压力大”“休息不好”为理由，试图把这件事糊弄过去。可当他亲眼看到赵鹏呆滞的眼神、苍白的脸色、完全无法正常交流的状态之后，他再也不敢隐瞒，再也不敢拖延，第一时间把情况上报给了年级组和学校领导。
这一次，学校再也无法无视。
一个人出事，可以说是偶然。
两个人接连出事，而且是在同一个宿舍、同样的时间、同样诡异的状态，这已经远远超出了“偶然”的范畴。再加上之前高三学生失踪的事件还没有任何说法，家长的质疑、外界的压力、校园内的恐慌，已经让学校焦头烂额。
学校最终做出决定——通知家长，立刻把王浩和赵鹏送往市里最权威的医院，做全面检查。
林野主动向班主任申请，陪同一起前往医院。
他有他的目的。
他想知道，在现代医学的眼里，这种被异常侵蚀、被现实错误锁定、被黑色纹路缠绕的状态，究竟是什么。
他想知道，科学，能不能解释这一切。
他想知道，医院，能不能救他的室友。
一行人，很快抵达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挂号，排队，问诊，一系列流程繁琐而漫长。医生听完家长和老师的描述——半夜梦游、走向楼梯、听见幻听、记忆残缺、精神恍惚——脸上露出的表情，和所有正常人一样，充满了不解和疑惑，却也下意识地朝着“精神压力”“心理问题”的方向靠拢。
接下来，是全套检查。
抽血化验，排查所有生理指标；
头部CT，排查脑部器质性病变；
脑电图，排查脑电波异常；
心电图，排查心脏功能；
心理评估，排查焦虑、抑郁、精神分裂等常见心理问题。
从上午，一直查到下午。
整整几个小时，林野沉默地跟在后面，看着赵鹏空洞的眼神，看着王浩偶尔失神的表情，看着家长焦虑不安的脸色，看着老师强装镇定的模样。
他心里一片冰冷。
他很清楚，这些检查，不会有任何结果。
因为异常带来的伤害，从来都不在肉体。
不在血液里，不在大脑里，不在心脏里，不在任何现代仪器可以观测、可以扫描、可以定义的地方。
它伤害的，是意识，是精神，是记忆，是存在本身。
是一个人，在现实里的“锚点”。
是科学，永远无法触及的领域。
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，印证了林野所有的猜测。
医生拿着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单，脸上带着一丝困惑，却又异常笃定地对家长、老师和在场的所有人说：“各项生理指标全部正常，脑部没有任何病变，身体完全健康，没有任何器质性问题。心理评估虽然显示有轻微焦虑，但远没有达到病态的程度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家长声音颤抖，“为什么会梦游？为什么会幻听？为什么整个人都傻了一样？”
医生叹了口气，用一种最常见、最稳妥、最无法反驳的结论，轻轻盖过了所有诡异。
“现在的高中生，学习压力太大了。精神高度紧张，长期睡眠不足，情绪压抑，很容易出现梦游、幻听、注意力涣散、记忆力下降这一系列问题。这很常见，不是什么大病，你们不用太担心。回去之后，让孩子好好休息，放松心情，不要给太多压力，过一段时间，自然就会好转。”
压力大。
三个字。
轻描淡写。
一锤定音。
所有的诡异，所有的异常，所有的恐惧，所有超出常理的现象，全部被这三个字，轻轻掩盖。
家长松了一口气，老师顺势点头，所有人都愿意相信这个最合理、最正常、最符合现实逻辑的解释。
只有林野站在角落，指尖冰凉，一言不发，心里一片绝望。
压力大。
如果压力大，就会半夜被牵引走向吞人的楼梯。
如果压力大，就会听见直接响在意识里的呼唤。
如果压力大，就会记忆残缺、精神恍惚、像被抽走灵魂。
如果压力大，就会有人在楼梯间凭空消失，无影无踪。
那这个世界，也太可怕了。
他很清楚，医院救不了他们。
科学救不了他们。
常规手段，救不了他们。
因为他们得的，不是病。
是被现实错误，寄生了。
林野默默拿出手机，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，准备回去之后，补进《现实错误日志》。
【10月24日】
王浩、赵鹏送往医院全面检查。
身体无任何异常，仪器无法观测到异常侵蚀。
最终诊断：学习压力过大。
正常世界的规则，无法解释、无法治疗、无法阻止现实错误带来的伤害。
从医院回学校的路上，林野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。
阳光明媚，车水马龙，一切都正常得无可挑剔。
可他的室友，正在被一点点吃掉。
而他，无能为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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