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生接连在楼梯间消失,学校的管理层彻底陷入了焦头烂额。
家长的电话快要把教务处打爆,投诉、质问、威胁、要求接孩子回家,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。教育局的电话一个接一个,上级压力层层下压,要求立刻平息事态、查明原因、确保安全。
可所有人口中的“原因”,却是这座学校里最不能说、也说不出口的真相。
你要怎么告诉外界?
——因为单数层不能回头,回头就会被拖走。
说出来,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、造谣惑众、封建迷信。
学校能做的,只有继续压制、继续掩盖、继续用最官方、最空洞、最无力的说辞,维持表面上的正常。
于是,新一轮的“安抚”开始了。
班主任、任课老师、年级组长,全部被安排进班级,进行心理疏导、稳定情绪、强调纪律、禁止传播恐怖言论。
可这一次,连老师自己,都撑不住了。
林野所在的班级,下午最后一节课,是班主任的课。
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语文老师,平时性格温和、做事稳重、逻辑清晰,在学生里口碑很好。之前发生失踪事件时,她虽然也不安,但依旧能维持镇定,安抚学生。
但这一天,她走进教室的时候,状态明显不对。
脸色苍白,眼神恍惚,脚步轻微发飘,嘴唇没有血色,整个人像大病初愈,又像一夜没睡。
她站在讲台上,目光空洞地扫过全班,没有像往常一样喊上课,没有翻开教案,没有说话。
教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几十双眼睛,忐忑不安地看着她。
过了足足半分钟,班主任才缓缓张开嘴,声音干涩、沙哑、机械:
“同学们,不要害怕。”
没有人回应。
她停顿了两秒,再次开口,一模一样的语气,一模一样的音量,一模一样的内容:
“同学们,不要害怕。”
依旧是空洞的眼神,依旧是僵硬的表情,依旧是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班里的学生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有人小声试探:“老师……”
班主任像没有听见,依旧机械地、重复地、一遍又一遍地说着:
“同学们,不要害怕。”
“同学们,不要害怕。”
“同学们,不要害怕。”
一遍,又一遍。
没有停顿,没有变化,没有逻辑,没有尽头。
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,像一段被卡死的程序,像一个失去灵魂、只残留固定台词的木偶。
林野坐在座位上,心脏微微一沉。
他没有说话,没有惊慌,只是静静地观察。
从眼神、表情、语气、动作、重复频率、对外界刺激的反应,全部记录在脑海里,对照日志中王浩、赵鹏被侵蚀后的状态。
高度一致。
记忆残缺、精神恍惚、意识被锁、行为机械化。
唯一的区别是——
这一次,被异常侵蚀的,不是学生。
是老师。
是成年人,是平日里负责管理秩序、安抚学生、维持学校运转的老师。
学生出事,可以说是年轻、胆小、压力大、想象力丰富。
老师出事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异常已经不再区分年龄、性别、身份、心理素质。
意味着异常的侵蚀范围,已经覆盖整座校园内所有的人类。
意味着学校最后的秩序防线,也开始崩溃。
林野不动声色地拿出笔,在课本的空白处,轻轻写下:
【教师异常】
重复固定语句:同学们,不要害怕。
无自主意识,无情绪,无逻辑。
症状与被黑纹寄生的学生一致。
异常侵蚀已突破学生群体,扩散至教职工。
学校秩序彻底失效。
讲台上,班主任依旧在机械地重复。
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,非但没有安抚人心,反而像一句句冰冷的诅咒,让所有人头皮发麻、浑身发冷。
没有人敢打断,没有人敢靠近,没有人敢说话。
直到几分钟后,年级组长匆匆走进教室,脸色凝重地把班主任拉走。
关门的那一刻,教室里依旧残留着那句机械、冰冷、重复的话语。
“同学们,不要害怕……”
林野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
天空依旧晴朗,可这座校园,已经从里到外,开始腐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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