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确认整座学校已经沦为失序区之后,林野每一次靠近楼梯间、靠近阴影浓重的走廊、靠近任何黑纹密集的地方,都会产生一种极其清晰、极其冰冷的感觉。
那不是错觉,不是心理压力,不是学生之间流传的恐惧暗示。
是被注视。
有什么东西,在黑暗里、在阴影里、在楼梯拐角、在天花板之上、在墙壁的缝隙之中,一动不动地盯着他。
不是普通的窥视。
不是好奇的打量。
是狩猎者盯着猎物、锁着喉、盯着破绽的那种注视。
这天晚自习结束,林野刻意选择了人流量最少、黑纹最淡的西侧楼梯下楼。他依旧保持一贯的谨慎,脚步轻缓、目光平视、不回头、不停留、不触发任何已知规则。王浩和赵鹏的状态依旧时好时坏,他必须尽快回到宿舍,确保两人不会在夜里再次被异常牵引。
可当他走到三楼与二楼之间的转角时,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骤然加剧。
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,从楼梯最深处的黑暗里睁开。
视线冰冷、黏稠、沉重,直接落在他的后颈、脊椎、后脑勺,像无数根细小的针,密密麻麻扎进皮肤里。
林野的身体瞬间绷紧,呼吸下意识放轻。
他没有回头,没有停下,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。
班长的冷静、长期观察异常养成的克制、以及骨子里那股不轻易外露的韧性,让他在这种极致的压迫下,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道注视,和之前针对其他学生的完全不同。
之前异常挑人、制定规则、拖走违反者,更像是按流程清理。
目标软弱、顺从、意识薄弱,就下手;不违反规则,就暂时搁置。
像机器执行指令,冷漠,却没有针对性。
但现在这道注视,是单独锁定。
只盯着他一个人。
只追着他一个人。
只对他一个人,释放出如此清晰、如此强烈的恶意与压迫。
林野不动声色,继续一步一步向下走。
他能感觉到,那道视线跟着他移动,他上台阶,它往上;他下台阶,它往下;他转弯,它也跟着转弯。如影随形,寸步不离。
归序眼雏形在眼底微微发热,他强行压下开启的冲动。
他很清楚,一旦完全开启归序眼,等于主动暴露自己的特殊,等于告诉异常——我能看见你。
现在的他,还没有正面抗衡的资本。
隐忍、观察、记录、活下去,才是第一要务。
他一路沉默地走下楼梯,走出楼梯间,踏入灯火相对明亮的走廊。直到彻底离开楼梯范围十米开外,那道冰冷的注视才稍稍减弱,却没有完全消失,依旧像一片阴云,笼罩在他头顶。
林野没有回头,没有喘息,径直走回宿舍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他才靠在门板上,轻轻吐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气息。
后颈已经被冷汗浸透,心脏狂跳不止,四肢微微发麻。
他走到书桌前,没有开灯,只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,翻开《现实错误日志》。
笔尖在纸上稳定落下,没有一丝颤抖:
【11月1日晚】
每次靠近楼梯黑纹密集区,均出现强烈被注视感。
非心理作用,为异常主动锁定。
注视目标:仅我一人。
压迫强度远高于对其他学生。
判定:异常已从“随机挑人”转为“定点针对”。
我成为首要目标。
他合上本子,坐在黑暗里。
之前他是锚点,是通道,是异常进入现实的入口。
异常围绕他扩散,挑他身边软的、弱的、顺从的下手。
而现在,开胃菜结束。
异常,终于把目光,正式投向了它真正想要的猎物。
投向了——林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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