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楼梯间死里逃生,林野没有丝毫喘息的时间。
他刚走出楼梯口,还没站稳,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疲惫感,如同潮水一般,从四肢百骸里疯狂涌上来,瞬间将他淹没。
体力、精神、意志,全部逼近极限。
他勉强撑着墙壁,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宿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轻飘飘的,却又沉重无比。
视线开始出现轻微重影,耳鸣再次出现,脑袋一阵阵发晕,意识时不时出现短暂空白。
之前被感染的怀疑,再次浮上心头。
只是这一次,他连去怀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回到宿舍,天色已经完全黑透。
王浩坐在床边发呆,眼神空洞;赵鹏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,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另外一个室友早早缩在被子里,不敢露头,整座宿舍安静得可怕。
林野没有说话,没有洗漱,没有脱外套,直接坐在自己的椅子上。
他想翻开日志,把今天被困、逃生、规则变化的细节补全,可手指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。
手腕发软,笔尖颤抖,连握住笔都变得困难。
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已经透支到了什么程度。
体力上:
连续多日半夜惊醒、高度警戒、不敢深睡、长时间高度紧张、楼梯间生死挣扎、肌肉长期紧绷。
身体早就到达极限,只是被意志强行压着,一直撑到逃生结束。
精神上:
被注视、被录音、被改日记、影子异常、被主动针对、被锁进异相、面对七条致命规则、在生死边缘走完全程。
精神一直处于最高负荷状态,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压迫、被恐吓、被试探。
意志上:
强行压制恐惧、强行保持冷静、强行控制本能、强行无视异常挑衅、强行在崩溃边缘维持理智。
他不是没有情绪,不是不会害怕,不是不会累。
他只是一直撑着。
一直绷着。
一直扛着。
现在,逃生成功,紧绷的弦稍稍一松,所有透支瞬间爆发。
林野趴在桌子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。
意识昏沉,却又无法真正入睡。
耳边不断回响着楼梯间里的低频音、雾气流动声、黑纹蠕动声、那道无声的注视。
眼前不断闪过扭曲的影子、诡异的字迹、自动锁死的门、七条致命规则。
他想闭上眼睛休息,可一闭眼,就感觉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。
他想深呼吸放松,可一呼吸,就想起规则里禁止呼吸剧烈波动。
他想彻底放空大脑,可一放空,就会不由自主地推演下一次异常会如何针对他。
睡不着。
醒不透。
静不下。
松不开。
身体在发抖,不是冷,是过度透支后的本能震颤。
太阳穴突突直跳,头痛欲裂,意识时而清醒,时而模糊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理智防线,正在一点点被疲惫蚕食。
曾经那个冷静、理智、观察力极强、永远有条不紊的班长,正在被这座失序区,一点点拖垮。
林野勉强抬起头,用尽全力,握住笔,在日志上写下一行字迹微微发颤的文字:
【11月3日深夜】
逃生后,体力、精神、意志全面透支。
身体发软,视线模糊,头痛耳鸣,难以入眠。
长期高度紧绷,已达极限。
判断:再连续遭遇高强度针对,随时可能崩溃。
必须争取喘息时间,否则无法维持冷静推理。
归序本能消耗过大,短时间内无法再次触发。
他放下笔,重新趴在桌子上。
眼睛闭上,却毫无睡意。
黑暗里,那道冰冷的注视,再次从楼道方向,缓缓投来。
它知道,他快撑不住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