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困楼梯间死里逃生、彻底认清自己“逃不掉”的第二天,林野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醒来的。
头痛、耳鸣、四肢沉重,精神依旧处在崩溃边缘,可多年做班长养成的自律,让他还是按时起床、整理床铺、确认了一眼宿舍里两个仍处于异常状态的室友。王浩坐在床边反复摩挲衣角,赵鹏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,另一人蒙着头不敢出声。整间宿舍,依旧是一座微型的失序牢笼。
林野没说话,也没力气安慰。他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,更不敢轻易把情绪外露。他只是按惯例快速在日志上补了一句:自身状态未恢复,室友侵蚀稳定,暂无恶化。
学校早已形同虚设。课堂混乱,老师要么缺席要么机械重复台词,学生要么恐慌麻木要么干脆躲在宿舍不出门。林野简单收拾了一下,以“回家取生活用品”为理由,向已经形同虚设的门卫处报备离校。
他需要离开学校这片高压区,哪怕只有半天,让濒临熔断的神经稍微缓一口气。同时,他也想确认一件事:
那股一直盯着他的恶意,会不会跟着走出校门。
这场诡异的失序,是不是只局限在实验中学内。
踏出校园大门的那一刻,林野明显感觉到,那种如影随形的冰冷注视、黑纹压迫、规则窒息感,确实减弱了一大截。
不是消失,只是退到了一个不至于随时触发死亡的程度。
他松了半口气,沿着平时熟悉的街道往家的方向走。可只走出几百米,那种熟悉的、源自归序本能的预警,又一次轻轻刺了他一下。
街道不对劲。
不是那种一眼就能吓死人的恐怖,而是一种细微、渗透、让人浑身发毛的违和感。
天空颜色正常,阳光正常,车流人声都在,可空气里漂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——和教学楼楼梯间里的雾,本质一模一样,只是更淡、更隐蔽、不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。
路边的树影微微晃动,却不是因为风。
几家店铺的门开着,却没有正常的生意气息。
行人走路姿势正常,交谈正常,可林野用眼角余光观察,总觉得他们的动作过于标准,标准得僵硬。
他停在一个路口,假装等红灯,实则开启归序眼雏形,极短、极克制地扫了一眼整条街道。
眼底那点微热一闪而逝。
他看见了。
空气中漂浮着极稀疏、却清晰可辨的黑色纹路。
不像学校那样密集如网,却像针一样扎在现实缝隙里。
街道、路灯、斑马线、商铺玻璃、公交站牌……
所有东西上,都沾着一丝失序痕迹。
林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之前一直自我麻痹地认为:异常只在学校,只针对他,只要撑到被救、或者找到方法离开这座城市,就能摆脱。
可现在,最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:
异常,已经从学校溢出来了。
失序,正在扩散到城市。
这不是校园怪谈,是区域性现实崩坏。
他靠在街边的墙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逃不掉。
真的逃不掉。
连城市,都开始生病了。
林野拿出手机,不敢录音不敢拍照,只在备忘录里用极简加密文字写下:
【11月4日离校】
街道出现失序灰雾、黑纹。
异常已溢出校园,城市被渗透。
范围扩大,危险升级。
他收起手机,继续往前走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正在开裂的冰面上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