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化王浩身上失序侵蚀的喜悦，在林野的心底，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。
下一刻，一股恐怖到极致、从灵魂深处被抽干一般的疲惫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从他双眼的深处疯狂涌出，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，席卷了他每一寸神经，每一个细胞。
林野双腿一软，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后退，重重撞在身后的床架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他勉强扶住床架，才没有直接摔倒在地。
眼前阵阵发黑，金星乱冒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如同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振翅。大脑一片空白，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彻底抽空，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，每一根骨头，每一块肌肉，都传来酸软无力的痛感。
他的手指，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，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呼吸变得沉重、急促，每一次吸气，都觉得胸口发闷，每一次呼气，都带着脱力的疲惫。
冷汗顺着额角、鬓角、脖颈，不断滑落，浸透了里面的衣衫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，带来一阵冰冷的不适感。
这不是熬夜后的困倦。
不是运动后的劳累。
不是精神紧张后的虚弱。
这是一种生命力与精神力被强行抽走、透支、耗尽的极致疲惫。
林野靠在床架上，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，蜷缩起身体，大口喘着气，久久无法动弹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双眼深处，那股刚刚苏醒的归序力量，已经变得无比微弱，如同风中残烛，随时可能熄灭。
刚才仅仅是净化一个轻度侵蚀的王浩，仅仅是催动了十几秒的归序眼，就几乎耗尽了他全身所有的精力、意志、生命力。
代价，竟然如此沉重。
林野闭上眼，心底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归序眼的净化力量，不是无限的，不是免费的，不是毫无代价的。
每一次使用，每一次净化，每一次主动催动，都在消耗他自身的生命力与精神力。
这是一场等价交换。
用他的命，去净化失序。
用他的神，去修正现实。
用他的存在，去对抗侵蚀。
力量越强，消耗越大。
净化越深，疲惫越重。
刚才只是一个轻度侵蚀的普通人，就让他近乎虚脱倒地。
如果以后，他面对的是更强的异相，是更深的侵蚀，是更大范围的失序，是家人身上越来越浓的黑纹，他需要付出的代价，将会是什么？
是长时间的昏迷？
是身体机能的衰退？
是记忆加速流失？
是神智提前崩溃？
还是……直接死亡？
林野靠在冰冷的床架上，感受着全身脱力的疲惫，感受着双眼传来的酸涩与胀痛，心底没有丝毫后悔。
哪怕代价是生命，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使用这双眼睛。
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武器，唯一的希望，唯一能守护家人、拯救他人、修正现实的力量。
可他也清楚，自己必须学会控制。
不能滥用。
不能冲动。
不能在不必要的时候，随意消耗自己的生命力。
不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，透支自己的精神力。
归序眼是盾，是剑，是希望。
同时，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双刃剑。
一旦使用过度，一旦生命力耗尽，他还没有等到战胜异相的那一天，就会先一步垮掉。
林野就这样坐在地板上，静静地休息着。
半个小时过去，那股极致的疲惫，才稍稍退去一丝。
力气一点点回到身体里，视野重新变得清晰，大脑重新恢复冷静，双眼的胀痛，也缓缓缓解。
他撑着冰冷的地板，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，缓缓站起身，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，生怕再次触发过度的消耗。
他走到桌前，拿起笔，手腕依旧有些发软，却还是坚定地、冷静地、客观地在笔记本上写下：
【11月7日代价】
主动催动归序眼净化侵蚀后，触发极度疲惫、全身脱力、精神透支、双眼剧痛。
消耗核心为自身生命力与精神力，净化强度与消耗成正比。
此能力不可滥用，不可无节制使用，需在绝境或守护重要之人时动用。
归序眼是我最强的武器，也是我最大的弱点。
林野合上笔记本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希望与绝望，力量与代价，生存与牺牲，在他的身上，完美交织。
他很清楚，从今天起，他的每一次睁眼，都可能是在消耗生命。
他的每一次净化，都可能是在走向透支。
他的每一次战斗，都可能是最后一次。
可他没有选择，也从来没有想过逃避。
就在他准备躺下休息，恢复体力时，宿舍的窗户，突然毫无征兆地，自动打开了一条缝隙。
一股带着浓烈霉味与死气的灰雾，顺着缝隙，缓缓飘了进来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