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步。
仅仅只有三步的距离。
林野僵在原地,前伸的手臂停在半空,瞳孔剧烈收缩。他能清晰地看见苏晓那只苍白、颤抖、充满求生欲望的手,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,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那只手传来的微弱凉意。
可他不敢再动。
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,不是地震那种横向的摇晃,而是一种从根源处传来的、现实本身崩裂的震颤。空气里的撕裂声变得无比清晰,如同无数面镜子同时破碎,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。
下一秒,一道漆黑的、深不见底的裂缝,从苏晓被拖入黑雾的位置,瞬间炸开。
裂缝不大,最初只有手指宽窄,却在眨眼之间,快速蔓延、扩张、撕裂,如同一张狰狞的嘴,在教室中央缓缓张开。裂缝内部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任何物质,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与漆黑,仿佛连通着现实之外的失序深渊。
这不是地面裂开。
不是墙壁破碎。
是现实本身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林野的归序眼瞬间全开,淡金色的微光在眼底亮起,将眼前的一切看得无比清晰。裂缝边缘缠绕着浓密到极致的黑纹,这些黑纹不是普通的侵蚀痕迹,而是现实崩解后的具象化产物,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。
裂缝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、变形、错位。
原本整齐的课桌,边缘变得模糊;
原本静止的光线,在这里发生弯折;
原本稳定的空间,出现了一层层诡异的涟漪。
苏晓的身体已经大半没入黑雾之中,只剩下那一只手,还悬在裂缝上方,拼命朝着林野伸来。她最后的力气都用在了这只手上,指尖微微弯曲,想要抓住什么,想要抓住最后一丝生机。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声音细若蚊蚣,却狠狠砸在林野的心上。
他活了十几年,经历过孤独,经历过压力,经历过异相的追杀,经历过认知的崩溃,却从来没有一刻,像现在这样,被一种无力感彻底淹没。
他能看见死亡。
能看见求救。
能看见触手可及的生命。
却因为规则的束缚,因为现实的崩裂,因为对未知危险的忌惮,只能站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。
裂缝还在不断扩大。
从手指宽,变成手掌宽,再变成手臂宽,最后扩张到半米多宽,横亘在教室中央,将林野与苏晓彻底隔开。裂缝内部的虚无不断吞噬着周围的一切,课桌的边角、地面的瓷砖、空气中的灰雾,一旦靠近裂缝边缘,就会被瞬间吸入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归序眼传来一阵剧烈的胀痛,大量关于现实崩裂的信息涌入脑海——
【现实裂缝:低阶异相引发的空间崩解,违规者、被锁定者会被拖入裂缝,彻底从现实中抹除。】
【裂缝规则:不可触碰,不可靠近,不可直视超过五秒,不可发出超过三十分贝的声音。】
【抹除效果:被拖入者,存在彻底消失,无痕迹,无记忆,无任何遗留。】
每一条信息,都冰冷得让人绝望。
林野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,不敢前进,不敢后退,不敢说话,不敢呼吸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裂缝中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,仿佛要将他也一同拉入那片虚无之中。
他的理智在疯狂警告:停下,不要动,不要触碰,不要干预,这是规则,这是死亡,干预只会一起死。
可他的眼睛,却死死盯着苏晓那只越来越透明的手。
那只手还在坚持,还在挥动,还在求救。
苏晓的意识还没有彻底消失,她还在挣扎,还在渴望活下去。
她不是麻木的同化者,不是冷漠的旁观者,她是一个清醒的、活生生的人,和他一样,在这场无妄之灾里挣扎求生。
林野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已经足够冷静,足够冷酷,足够适应这场崩坏的现实。他可以记录死亡,可以接受消失,可以在沉默中独自求生。
可当死亡真正在他眼前发生,当求救声真正在他耳边响起,当一条生命真正在他三步之外消逝,他才明白,自己终究还是个人。
他做不到彻底的冷漠,做不到彻底的无视,做不到彻底的置身事外。
裂缝的吸力越来越强,周围的黑纹如同潮水般涌动。
苏晓的手臂开始变得透明,从指尖开始,一点点淡化、消失,如同冰雪消融。她最后的力气正在耗尽,那只伸出来的手,正在一点点垂落。
林野看着这一幕,眼底的冷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不能就这么看着。
不能就这么站着。
不能让她在自己眼前,彻底消失。
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,哪怕会触发规则,哪怕会被一同拖入裂缝,他也要试一次。
归序眼的微光越来越亮,他集中全部精神,锁定苏晓那只即将消失的手,锁定现实裂缝的边缘,锁定所有可能存在的生机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所有的恐惧与犹豫,手臂猛地向前伸出。
他要抓住那只手。
他要把她拉回来。
他要对抗这该死的现实崩裂。
林野的手穿过扭曲的空气,精准地朝着苏晓的手腕抓去。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皮肤的那一刻,裂缝中突然涌出一股狂暴的黑纹,瞬间将苏晓的手臂彻底包裹。他的手狠狠抓下,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虚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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