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黑的文字如同活物般扭曲、蠕动,每一个笔画都由浓密的黑纹组成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恶意。林野的归序眼全开,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行文字的内容——
【下一个,就是你。】
简单的五个字,如同五把冰冷的刀,狠狠扎进林野的心底。
这是异相对他的宣告,是死亡对他的威胁,是失序对他的挑衅。
就在文字浮现的瞬间,现实裂缝猛地收缩,黑纹如同潮水般倒涌而回,原本扩张到半米多宽的裂缝,在短短一秒之内,快速闭合、消失,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扭曲的空间恢复正常,
晃动的光线重新稳定,
断裂的现实彻底愈合。
教室中央,那道狰狞的、吞噬生命的裂缝,彻底消失无踪。
没有痕迹,
没有残留,
没有异常。
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亡、那条伸出来求救的手、那道裂开的现实、那片冰冷的虚空,都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。
只有林野空空如也的掌心、嵌进掌心的指甲、滴落在地面的血迹、眼底未散的冰冷,证明刚才的一切,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现实。
苏晓,真的消失了。
林野靠在课桌上,缓缓站直身体。他的脸色依旧惨白,呼吸依旧急促,精神依旧处于极度的冲击之中,可他的眼神,却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。
只是这份平静之下,藏着一片冰封的深渊。
他缓缓抬起头,扫视着整个教室。
讲台上的老师终于停下了机械的朗读,拿起讲桌上的教案,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下课。”
语气平淡,没有任何异常,仿佛刚才的四十分钟里,课堂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变故,从来没有少过一个学生,从来没有发生过现实崩裂与死亡。
教室里的同化者们,依旧麻木地重复着动作,没有一个人抬头,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苏晓的座位已经空了,没有一个人记得,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曾经坐着一个叫苏晓的女生。
林野缓缓走到苏晓的座位旁,停下脚步。
座位上,书本依旧整齐,铅笔盒依旧安静,桌面干净整洁,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,下一秒就会回来。可座位上空空如也,没有温度,没有气息,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。
他伸出手,轻轻触碰了一下桌面。
冰凉的触感传来,没有任何异常,没有黑纹,没有能量波动,没有现实崩裂的痕迹。
就好像,这个座位,从来都没有人坐过。
林野的心脏,再一次狠狠一缩。
他转身,走到一个平时和苏晓偶尔有过交流的男生面前,停下脚步。这个男生虽然处于轻度同化状态,却还保留着基础的认知能力。
林野的声音平静,没有任何起伏:“苏晓呢?”
男生抬起头,眼神空洞,一脸茫然地看着林野,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,仿佛根本不知道林野在说什么。
“苏晓?”男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皱起眉头,努力回想,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,“谁是苏晓?我们班有这个人吗?”
没有。
不记得。
不知道。
简简单单九个字,彻底宣判了苏晓的存在消亡。
林野没有说话,转身走向另一个女生,同样问道:“苏晓去哪里了?”
女生依旧麻木地翻着书,头都没有抬,语气平淡地说道:“不知道,你说的人,我不认识。”
不认识。
不记得。
不存在。
林野接连问了教室里所有还能交流的人,得到的答案,全部一模一样。
没有人记得苏晓。
没有人知道苏晓。
没有人承认,这个班级里,曾经有过一个叫苏晓的女生。
她的名字,
她的样貌,
她的声音,
她的存在,
已经被彻底从所有人的记忆里,抹除得一干二净。
官方的掩盖,是对外的谎言。
而异相的抹除,是从根源上的湮灭。
苏晓被拖入现实裂缝的那一刻,不仅仅是生命消失了,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、所有记忆、所有关联,都被彻底抹去。
她就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活过一样。
没有人为她悲伤,
没有人为她寻找,
没有人为她记住。
仿佛她只是一粒尘埃,被风吹散,从此无影无踪。
林野站在空荡荡的教室中央,周围是麻木的人群,眼前是空白的记忆,心底是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他是唯一的见证者。
唯一的记住者。
唯一知道苏晓曾经存在过的人。
可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无法证明她的存在,
无法为她讨回公道,
无法让别人记起她,
甚至无法为她留下一句悼念。
他只能把这个名字,把这段记忆,把这场死亡,死死藏在自己的心底,藏在那本黑色笔记本的深处。
这是他能为她做的,唯一的一件事。
林野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,拿起桌角的黑色笔记本,翻开新的一页。
他的手指微微发抖,却依旧坚定地、一笔一画地,在纸上写下:
【11月9日观测记录】
同班同学苏晓,在我眼前被异相拖入现实裂缝,彻底抹除。
现实裂开,伸手去拉,只抓到虚空。
无人记得她,无人承认她,她的存在,彻底消失。
我是唯一的见证者。
写完,他轻轻合上笔记本,紧紧抱在怀里。
笔记本的纸页,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。
这是他留住真相的唯一方式。
这是他记住死者的唯一方式。
林野抱着笔记本,坐在座位上,久久没有动弹。窗外的灰雾依旧翻滚,校园依旧死寂,可他的心底,却有什么东西,正在一点点破碎。夜幕降临。
他回到宿舍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的瞬间,苏晓求救的脸、伸过来的手、消失的背影,瞬间涌入脑海,一场无法逃脱的噩梦,就此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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