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,咚,咚。
三声轻敲,不重、不躁、不凶,却像敲在林野的神经上。
门没被撞开,没有能量冲击,没有杀气喷涌。门外的人耐心、克制、安静,像在等一个深思熟虑的答案。
林野坐在床沿,一动没动。
呼吸压得极低,归序眼微微运转,淡金色的微光透过眼皮隐隐发亮。他能“看”到门外的景象——只有一个人,站姿笔挺,黑色制服、黑色手套、黑色口罩,左肩一枚暗银色的守序徽章静静贴着。
是刚才在钟楼监视他的那名黑制服。
单独一人,没有埋伏,没有包围。
这不是抓捕,是接触。
林野的心脏绷得很紧。
接触……这是他之前隐隐渴望过的方向。
守序司知道一切。
他们知道异相从哪来,知道现实为什么崩坏,知道怎么净化黑纹,知道怎么闭合裂缝,知道被带走的人到底去了哪里,知道“就医”背后真正的去向。
他们握着这座城市所有的真相。
只要能接触、能对话、能从他们嘴里撬出一点信息,他就不用再一个人在黑暗里瞎摸,不用再眼睁睁看着人死去却无能为力,不用再连苏晓为什么被抹除都搞不明白。
靠近守序司,就等于靠近真相。
这诱惑,几乎无法抗拒。
可同一秒,另一个更冷、更锋利的念头,狠狠扎进他的脑海。
灭口。
他们是官方的影子,是秘密的执行者。
他们可以无声无息带走一宿舍的人,对外说一句“就医”就抹平一切。
他们可以清理完异相现场,连一丝痕迹都不留。
他们可以在夜晚出现、夜晚消失,像从来没有来过。
他们最擅长的,就是让“不该知道的人”,彻底消失。
林野知道得太多了。
他知道异相,知道裂缝,知道抹除,知道掩盖,知道他们的标志,知道他们的手段,知道他们不是守护者而是清道夫。
他知道的,已经足够被灭口十次。
现在对方不杀他,只是因为评估还没结束,只是因为他还有点“利用价值”。
一旦开门,一旦面对面,一旦他表现出不配合、不顺从、不加入——
下一秒,他就会变成下一个“就医”的学生。
变成又一个被带走、被处理、被遗忘的人。
世界上会少一个知道真相的人,多一个无人记得的失踪者。
连他的名字,都不会留在任何人的记忆里。
想接触,因为真相太诱人。
害怕接触,因为死亡太真实。
林野的手指死死扣着黑色笔记本的封面,指节发白。
纸页上,苏晓的名字、王浩、赵鹏、那些被抹除的人,一个个清晰刺眼。
他想为他们要一个答案。
想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。
想知道这一切到底为什么发生。
想知道有没有办法把现实拉回来。
可他也怕。
怕自己一开门,就再也没有机会去完成那些事。
怕自己成为真相的陪葬品。
怕他一死,就再也没有人记得苏晓,记得王浩,记得所有被世界抛弃的人。
门外依旧安静。
黑制服没有再敲门,也没有离开。
他就在门外等着,像在等林野走完内心所有的挣扎。
林野缓缓站起身,脚步极轻地走到门后。
他没有开门,只是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冷的门板上。
门外,只有平稳、悠长、毫无波澜的呼吸声。
不急躁,不威胁,不催促。
可越是这样,林野越觉得寒意从脚底往上爬。
这种平静,不是善意。
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人,对猎物最后的耐心。
开门,就是选择题。
不开门,就是拖延题。
接触,等于拿命赌真相。
不接触,只能继续在黑暗里孤军奋战。
他的手,悬在门把手上,迟迟没有按下去。
想靠近,又怕被吞掉。
想追问,又怕被封口。
想抓住唯一的线索,又怕这是条勒死自己的绳索。
林野闭上眼。
他第一次体会到,比异相、比裂缝、比黑纹更让人恐惧的——
是选择本身。
选择,就意味着要承担后果。
而他输不起。
林野的指尖已经碰到门把手,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。
门外的黑制服像是看穿了他的挣扎,终于第一次开口,声音低沉、平静、不带任何情绪,隔着门板轻轻飘进宿舍:“我给你三十秒。
开门,你能知道一切;不开,我们就当从没见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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