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真子深吸一口气,抬脚朝那扇门走去。
陈望握紧剑,跟在他身后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门越来越近。那股阴冷的感觉也越来越重。明明是白天,太阳晒着后背,可陈望觉得脸上像贴着冰块,冷得发麻。
玄真子在门口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迈步跨了进去。
陈望咬了咬牙,跟着跨过门槛。
脚落地的瞬间,眼前一黑。
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,不是夜里关灯的那种黑。那种黑浓得像墨汁,像能把人活活闷死。陈望睁大了眼睛,使劲睁,可什么都看不见。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蒙上了一块厚布,连自己的手在哪儿都分不清。
慌乱刚冒出头,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。
那只手很稳,很有力。
“徒儿,别慌。”玄真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把天眼打开。”
陈望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慌乱。他右手掐诀,口中默念咒语,二指在眼前缓缓划过。
“天清地明,阴阳分明——开!”
眼前慢慢亮了起来。
不是那种正常的亮,是一种灰蒙蒙的亮。就像黄昏时分,天还没全黑,可也亮不起来了。
陈望最先看见的是师父的背影。
玄真子就站在他前面半步的地方,背对着他。那姿势很奇怪——不是正对着前方,而是微微侧着,一只手垂在身侧,另一只手掐着诀。他的身体挡在陈望前面,像一堵墙。
陈望愣了一下。
师父这是在……护着他?
他忍不住好奇,微微侧头,顺着师父肩膀的方向往前看。
这一看,他的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五米开外的墙上,挂着一幅字。
那幅字太大了。从房顶一直拖到地面,宽得占了整面墙一小半。白底黑字,墨迹淋漓,写得狂放不羁。
可那上面只有一个字。
“鬼”。
一个巨大的“鬼”字,用草书写成。那一笔一画像是要从纸上挣脱出来,扭曲,狰狞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。陈望盯着那字看了两息,只觉得那笔画像是在蠕动,在扭动,在朝他扑过来。
他打了个寒颤。
再仔细看,那字的笔画周围,萦绕着一层黑色的雾气。那雾气很浓,浓得几乎看不清那字原来的笔画,可陈望能感觉到了,那是鬼气。是和义庄外面感受到的那股鬼气一模一样。
“师父……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像怕惊到什么,“那幅字……”
玄真子没回头,声音却很稳:
“看见了。别动。”
陈望不敢动。
他就那样站着,握着桃木剑,盯着那幅字。那字也盯着他——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那个字里,正在打量着他们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一刻钟。
那幅字除了一直在散发出浓浓的鬼气,就没有任何动静了。
陈望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。他这才有机会转动眼珠,打量这个义庄内部的样子。
左边。
靠墙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茅草,茅草上整整齐齐排放着四具尸体。尸体上盖着灰布,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。灰布上落满了灰,一看就放了有些日子。
陈望的目光扫过那四具尸体,正准备往右边看,余光却瞥见了一丝异样。
那些灰布的缝隙里,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。
是鬼气。
丝丝缕缕,淡淡的,从灰布的边角、缝隙处、从尸体的轮廓处,一点一点渗出来。可那些鬼气一缕缕从缝隙里的透出来,缓缓地向上飘,越往上颜色越淡,飘到半空后,便消失不见了。
陈望心里一紧。他往右边看去——
同样的布局。同样的茅草,同样的四具尸体,同样盖着灰布。
同样有鬼气在往外渗。
八具。
一共八具尸体,每一具下面都压着鬼气。那些鬼气被灰布压制着,出不来,只能像烟雾一样从缝隙里往外钻。
陈望的喉咙发干。
他抬头看房梁。
房梁上挂着一些破烂的布条,在不知哪儿来的风里轻轻晃动。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这时候,玄真子已经慢慢走向左边一根子,伸手在柱子上敲了柱敲。
咚...咚...
那声音很闷,声音显得很厚重。
玄真子侧耳听了听,又仔细看了看柱子的纹路。他伸出手,在柱子上摸了一遍,然后点点头。
“是柳木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可在寂静的义庄里格外清晰,“怪不得能压制住这些鬼气。”
陈望一愣。柳木?
他知道柳木性阴,能聚魂,可没听过柳木能压制鬼气。
玄真子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,低声解释:“柳木性阴,能养魂,也能困魂。这些柱子是用百年老柳做的,布成了一个简单的困阵。鬼气出不去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那些盖着灰布的尸体。
“那灰布也不普通。浸过黑狗血和朱砂,专门用来镇尸的。看来这个地方是有人搞出来养尸的。”
陈望一头雾水,正想问什么,突然感觉到一阵风吹了过来。
那风来得莫名其妙。陈望心下疑惑,义庄门窗紧闭,哪来的风?
可风就是来了。不大,就那么一阵,像是什么东西从他们身边掠过带起的。
然后陈望看见,那些盖在尸体上的灰布,被风掀开了。
一块,两块,三块……
八块灰布同时被掀开,轻飘飘地落在地上。
陈望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灰布下面,是八具尸体。都是男的,看体型相貌应该都是正直壮年,脸色青灰,眼睛紧闭。可他们的身体上方,正有一团一团的黑色雾气在凝聚。
那些雾气从尸体的口鼻、从皮肤的毛孔里钻出来,越聚越多,越聚越浓。它们在半空中翻涌、扭动,像是在伸懒腰,又像是在……准备着什么。
陈望握紧了桃木剑。
他转头看向玄真子。
玄真子已经转过身来,面对着那些正在凝聚的鬼气。他的脸色很平静,可陈望看见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是师父掐诀之前的习惯动作。
“师父……”
“听好了。”玄真子的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“待会儿若是打起来,你什么都别管,先去把那幅字取下来。”
陈望一愣,看向墙上那个巨大的“鬼”字。
“用雷火符烧掉。”玄真子说,“那东西才是这里的关键。”
陈望点头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那些黑气动了。
八团黑气,同时朝着他们冲了过来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