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真子眉头紧锁。
他盯着眼前这个尖嘴猴腮的老道,搜遍记忆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可那股子阴损劲儿,那双狠毒的眼睛,还有那满身邪气,让他莫名地不舒服。
“你是谁?”他的声音很沉,“把我们引到这里想干什么?”
老道嘿嘿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。
“玄真子道长,你和天煞那一战,我可是从头看到尾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像是在聊家常,“打得是真惨,伤的不轻吧?”
玄真子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我本来离这儿远着呢。”老道继续说,“可半个月前,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,这凤鸣镇的方向,阴气一天比一天重。越往这边走,阴气越浓。我就知道,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四周。
“果不其然,是三百年前的天煞要转生了。这种机会,我怎么能错过?”
陈望听得后背发凉。这老道竟然是冲着天煞来的?
老道笑得更得意了。
“到了这镇上,我就发现这义庄是个好地方。偏僻,没人来,阴气还特别重。正好借这机会养养尸。”他眯起眼睛,“没想到,竟然让我等来了你。”
“贫道与你好像并无瓜葛。”
玄真子的眼睛死死盯着他,声音很沉。
老道盯着玄真子,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,换上一种阴恻恻的表情。
“我今天把你骗到这儿来,是为了报我师兄的仇。”
玄真子一愣:“你师兄?”
“三十五年前的事,道长忘了?”老道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,“我师兄血虚子,不就死在你的手上吗?”
血虚子。
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玄真子脑海深处的记忆。
老道还在说,声音又尖又厉:
“三十五年前,我师兄血虚子为了救我师父,不过是血祭了一群抽大烟的烟鬼罢了!就那么几个废物,活着也是祸害,死了正好有用。可你呢?你非要管闲事,将他打成重伤!他逃回来的时候,就只剩一口气了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脸上的肉都在抖。
“他把你的名字告诉我,然后就死了。本想养成这些尸鬼,我实力大增,就去灭了你的山门。没想到你竟然也到了这里。”
玄真子没说话。
他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目光却有些飘忽。三十五年前的事,一幕一幕,从记忆深处浮上来。
那年他下山云游,走到济南府,在城外的清虚观挂单。
没住两天,观里忽然来了一群百姓。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哭。
“道长救命!求您救救我们的家人!”
清虚观的住持清玄真人把人扶起来,问是怎么回事。一个中年汉子哭诉说,他们的家人半年前不知怎么染上了大烟瘾,从此性情大变。可就在三天前,那些人同时失踪了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
去衙门报官,官府根本不管。他们自己找了两天,从更夫嘴里打听到一个消息。
两天前的夜里,有个道士模样的人,带着一大群人往北城门走。那道士手里拿着铃铛,走三步摇一下,嘴里念叨着什么“生人勿近”之类的话。他走一步,后面的人就跟一步;他停下,后面的人也停下。
更夫以为是湘西赶尸的,吓得转身就跑。后来这些人的家人四处打听,他才觉得事情不对劲,才把这事跟他们说了。
清玄真人听完,脸色就变了。
他带着几个徒弟急忙往城北赶去。
玄真子当时想跟去,被拦下了。
他在观里等了几个时辰,等到了半夜,终于等到清玄真人被徒弟们搀了回来。
清玄真人脸色惨白,嘴角挂着血,走几步就要咳一阵。他看见玄真子,想说什么,却先咳出一口血来。
玄真子连忙上前扶住他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清玄真人的徒弟颤着声说:“师叔,我们追到城北的荒地,那妖道已经摆好了祭坛……那十几个人,全被他杀了,祭坛里到处都是血……”
旁边另一个徒弟一脸后怕,嘴唇都在抖:“师父和我们冲上去毁掉祭坛,那妖道疯了似的攻击我们。师父拼了命才把祭坛打碎,可自己也被打伤了……”
清玄真人缓过一口气,虚弱地开口:
“那妖道做的是血祭坛。他想用活人的血,来炼制血煞丹。幸好……幸好我们赶到的时候,祭坛刚成形,血煞丹还没有彻底炼成。要是再晚一步……”
他说着又咳了起来。
玄真子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那妖道呢?”
“跑了。”清玄真人摇摇头,“他见我毁了祭坛,又见我们人多,就逃了。我重伤在身没追上。”
玄真子站起来,提剑就要往外走。
“师弟!”清玄真人喊住他,“你干什么?”
“我去追。”玄真子头也不回,“这种人,不能留。”
他追了三天三夜。
第三天夜里,在一片荒山野岭中,他追上了那个妖道。
那妖道披头散发,浑身是血,正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调息。旁边扔着一个布袋,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。布袋口开着,露出几枚暗红色的丹药。
玄真子没有废话,提剑就上。
那妖道确实厉害。他的法术诡异,出手狠辣,每一招都冲着要害来。玄真子和他斗了上百回合,身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,才终于一剑刺中他的胸口。
那一剑刺得很深,足够重创他了。
妖道惨叫一声,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逃了。玄真子想追,可自己也伤得不轻,追出几里地就没了踪影。
他后来再也没听到过那妖道的消息。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可现在......
他看着眼前这个尖嘴猴腮的老道,看着他手里那个黑漆漆的罗盘,看着他周围那八个虎视眈眈的行尸。
“你是血虚子的师弟?”
老道笑了,笑得满脸褶子。
“想起来了?”
玄真子没说话。
老道往前走了一步,那八个行尸也跟着往前逼了一步。它们围成的圈,又缩小了一圈。
“三十五年前,你追杀我师兄的时候,可曾想过会有今天?”
玄真子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陈望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师兄做血祭坛,炼血煞丹,杀了十几个无辜的人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我杀他,是替天行道。”
“替天行道?”老道忽然尖笑起来,笑得浑身发抖,“好一个替天行道!那不过是几个抽大烟的废物,活着也是浪费粮食!用他们的命救我师父,有什么不对?”
玄真子一脸不屑。
他看着老道,目光沉沉的。
“你师父呢?”
老道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,然后变得更加狰狞。
“死了。”他咬着牙说,“师父吃了师兄带回来的血煞丹后,身体并没有好转,反而更加虚弱了。三天后,师父也死了。”
他的眼睛通红,死死盯着玄真子。
“都是因为你!”
他猛地抬起手里的罗盘。
那罗盘上的符文骤然亮起,灰蒙蒙的光照得他脸上阴森可怖。
“今天,我要用你的血,祭我师兄和师父的在天之灵!”
话音刚落,那八个行尸同时动了。
它们不再只是围着,而是迈着僵硬的步子,一步一步朝师徒二人逼近。那双双黑洞洞的眼睛里,闪着诡异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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