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个行尸同时动了。
它们不再只是围着,而是迈着僵硬的步子,一步一步朝师徒二人逼近。那双双黑洞洞的眼睛里,闪着诡异的光。
陈望握紧了桃木剑,手心全是汗。他下意识往玄真子身边靠了靠。
玄真子没动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行尸,看着那个举着罗盘的老道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行尸越来越近。五步,四步,三步——
玄真子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真气。
那股真气看不见,摸不着,可陈望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。它从玄真子身上荡开,像一堵无形的墙,狠狠撞在那八个行尸身上。
行尸们被撞得踉跄后退,有几具甚至站立不稳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老道脸色一变,手里的罗盘晃了晃。
可那些行尸很快就爬了起来,再次朝他们围拢过来。它们的动作比刚才更顺畅了些,速度也快了少许。
玄真子看着它们,又看了看那个老道,忽然转过头,看着陈望。
“徒儿。”
陈望一愣:“师父?”
“让为师看看你这几年的长进。”玄真子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去。”
陈望愣住了。
他看了看那些面目狰狞的行尸,又看了看师父,一时间没了动作。让自己去?一个人对付八个?
玄真子看出他的犹豫,又补了一句:“去吧,有为师在。”
陈望深吸一口气,握紧桃木剑,定了定心神。
师父在。
那就够了。
他一咬牙,提剑就朝最近的那个行尸冲了过去。
桃木剑砍在行尸身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陈望只觉得虎口一震,像是砍在了铁板上。那行尸只是往后退了一步,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,连皮都没破。
行尸吃痛,嘶吼一声,伸手就朝陈望抓来。那双黑漆漆的手指甲又长又尖,要是被抓一下,非得皮开肉绽不可。
陈望侧身躲开,又是一剑砍在它胳膊上。这一下他用足了力气,桃木剑上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。
行尸的胳膊上终于裂开一道口子,流出一股黑乎乎的东西,腥臭难闻。可它只是顿了一顿,又扑了上来。
陈望心里一沉。
桃木剑对这东西作用不大。它不怕,不躲,不知道疼,砍上去就像砍铁。这么打下去,自己累死也打不死一个。
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硬砍不行,那就换个打法。
剑招一变,他不再硬拼,而是侧身游走,剑尖专挑行尸的关节招呼。膝盖,手腕,脖颈——这些地方虽然也硬,可比别处脆弱些。
一剑刺在行尸膝盖窝里,那行尸腿一软,往前踉跄了一步。陈望顺势一脚踹在它后腰上,把它踹出去三尺多远。
行尸趴在地上,挣扎着要爬起来。
陈望心里一喜——有用!
老道在那边看着,脸色变得难看起来。他举起手里的罗盘,口中念念有词。
其他七个行尸同时转向,迈着步子朝陈望围了过来。
陈望刚刚逼退一个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就发现自己被围住了。
前后左右,全是行尸。那双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,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。
八个打一个?
陈望顿时手忙脚乱起来。他左躲右闪,剑招也乱了。刚挡住左边那一爪,右边那只已经扑到面前。他赶紧往后一仰,险险躲过,后背却被另一只行尸的指甲划了一下。
疼。
火辣辣的疼。
陈望咬着牙,拼命格挡。可那些行尸越来越多,越来越快,他渐渐招架不住了。
就在这时,玄真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望儿,用吕祖剑法。”
那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指点他练功,而不是在生死相搏。
陈望脑子里嗡的一下。
吕祖剑法。
祖师吕洞宾所创的剑法,攻守一体,变化多端。他在山上练了无数遍,闭着眼睛都能打完一套。可刚才一紧张,全忘光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剑招一变。
第一式,云横秦岭。
桃木剑横在身前,剑尖斜指,身形微侧。一只行尸扑过来,正好撞在剑势上。陈望顺势一带,把它带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。
第二式,雪拥蓝关。
剑走轻灵,虚虚实实。几只行尸同时扑来,他一剑刺向左边那只,却在半途突然变向,点在右边那只的手腕上。那行尸手腕一麻,爪势顿了一顿。
第三式,鹤飞九天。
陈望身形拔起,躲过几只行尸的扑抓,在空中一个翻身,剑尖连点数下,逼退冲在最前面的两只。
几个呼吸之间,他只觉得压力轻了许多。
那些行尸虽然还在围攻,可再也形不成刚才那种密不透风的包围。他能在它们之间闪转腾挪,时不时刺上一剑,逼退一个,再逼退一个。
玄真子站在不远处,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。
老道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。
他看出来了,这些行尸伤不了那个小的。那小子虽然招式稚嫩,可身法灵活,再这样打下去,他的剑法也慢慢变熟练。等他把剑法彻底施展开了,这些行尸就更拿他没办法了。
老道一咬牙,举起手里的罗盘。
他口中念起咒语,声音又尖又快,像是在念什么繁复的东西:
“天地玄黄,阴魂荡荡——借汝枯骨,为吾锋芒——”
陈望正在和行尸缠斗,忽然听见那咒语声。他余光瞥见老道的动作,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魄散形留,听吾主张——一步一叩,往吾所向——”
咒语声越来越急。
“敢有违逆,魂飞魄亡——急急如律令!”
最后一句落下,老道张口喷出一口鲜血,正喷在那罗盘上。
鲜血溅在罗盘上,瞬间被那些扭曲的符文吸收。罗盘上的灰光变成了暗红色,像血一样浓稠。
那八个行尸同时身体一僵。
它们的动作停住了,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。
陈望愣在那里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然后他看见,那些行尸的眼睛变了。
原本黑洞洞的眼眶里,突然亮起两点红光。那红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盛,像是两团小火苗在里面燃烧。
行尸动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僵硬的动作,而是快了很多。它们猛地转过头,同时盯住陈望。
陈望心里一紧。
一只行尸扑了上来。
他举剑格挡,那行尸一爪抓在桃木剑上,力道大得惊人。陈望只觉得虎口一震,整条胳膊都麻了。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另一只行尸已经扑到面前。
陈望赶紧侧身,险险躲过。可第三只又到了,他只能举剑硬挡。
嘭!
这一下更重。陈望被震得连退好几步,手里的桃木剑差点脱手。
那些行尸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又扑了上来。
陈望拼命施展吕祖剑法,可那些行尸的力量比刚才大了不止一倍,速度也快了许多。他每挡一下,手臂就麻一下,剑招也越来越乱。
一个行尸从他侧面扑来,他躲闪不及,被它一爪抓在肩膀上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陈望咬紧牙关,一剑刺在那行尸胸口,把它逼退。可另外几只又扑了上来。
他左支右绌,越来越吃力。那些行尸的力量还在变大,速度还在加快,而他已经开始大口喘气了。
“师父——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喘息。
玄真子站在那里,看着他,没有动。
“徒儿,你还真是死脑筋啊。”他的声音幽幽的,听起来一点都不着急,“让你用吕祖剑法,你就只用吕祖剑法?”
陈望费劲地挡住一只行尸的扑爪,又被另一只逼得连连后退。他苦着脸喊:
“师父,您就别笑话徒儿了!徒儿快撑不住了!”
玄真子看着他狼狈的样子,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轻松:
“剑法不行,可以用符箓。符箓不行,可以用雷法。我教你的,可不止一种手段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