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看着陈二那双泛着诡异红光的眼睛。
没有害怕。
没有紧张。
他浑身的血液像是烧开了一样,在血管里奔涌、沸腾。握着桃木剑的手,竟然微微有些发抖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兴奋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明知道眼前这个东西比刚才那些行尸加起来都厉害,可他就是想冲上去,想试试,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挡住。
他一边挥剑格挡着最后两具行尸的攻击,一边分神盯着陈二的方向。
那两具行尸已经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了。它们动作慢,反应钝,被他的吕祖剑法逼得东倒西歪,根本近不了身。
真正的威胁,是那边那个正在变化的陈二。
老道等到陈二的变化终于停止,立刻举起手里的罗盘。他手指在上面比比划划,口中念着繁复的音节,越念越激动,越念声音越大,最后几乎是在吼。
玄真子的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那个陈二,又看了看老道,握着桃木剑的手紧了紧。他迈出一步,拉开架势,准备冲上去。
刚迈出步子,就听到陈望的声音从战圈里传来。
“师父!”
玄真子硬生生止住冲势,转头看向陈望。
陈望一剑逼退一具行尸,头也不回地喊:“让徒儿先试一试他!”
玄真子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来。那一瞬间,他脸上闪过很多表情——担心,犹豫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最后,他重重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一声很沉,沉得像块石头砸在地上。
陈望听见了。他没回头,只是把桃木剑握得更紧。
老道那边的咒语声也接近了尾声。
最后一个音节落下,陈二动了。
快。
太快了。
陈望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,陈二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。
而他正挥剑格挡着两具行尸的攻击,根本来不及收招。
陈二没有用爪子,没有用指甲,而是用肩膀,狠狠撞在陈望身上。
“咚——”
那一声闷响,像是两堵墙撞在一起。陈望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过来,整个人腾空而起,飞出几米远,重重砸在墙上。
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陈望趴在墙根,眼前一阵阵发黑,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。他撑着地爬起来,刚站稳,就看见陈二又冲过来了。
还是那个姿势,还是用肩膀撞。
陈望来不及多想,脚下猛地发力,往旁边一闪。
陈二一头撞在墙上。
“轰!”
那堵土墙被撞得剧烈一震,墙上瞬间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,从墙顶一直裂到墙根。碎土块哗啦啦往下掉,砸在陈二身上,他一点反应都没有,只是慢慢转过身,那双红眼睛又盯住陈望。
陈望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力气也太大了吧?
还没等他多想,那两具行尸又扑上来了。他挥剑逼退它们,刚喘一口气,陈二的身影又到了面前。
这一次是手掌。
陈二抬起那只比常人粗大一倍的手掌,五指张开,那黑漆漆的指甲足有三寸长,直直朝陈望抓来。
陈望来不及躲,只能横剑格挡。
陈二的手掌拍在桃木剑上。
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,震得陈望虎口发麻,整条胳膊都像要断了一样。那股力量顺着胳膊传到肩膀,传到腰,传到他整个身体,他控制不住地往后倒退,一步,两步,三步......足足退了五六步才堪堪站稳。
低头一看,握剑的手在抖。
陈望咬了咬牙,抬头盯着陈二。
玄真子在旁边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又硬生生停住。
不行。
现在冲上去,这孩子就永远长不大,我不可能一直在他身边。
可他眼中的焦急一分也没减,反而更重了。他就站在那里,死死盯着陈望,浑身肌肉都绷着,只要陈望稍有不支,他就会第一时间冲过去。
陈望不知道这些。
他只知道,那两具行尸又扑上来了,陈二也扑上来了。
他费力的左支右绌,狼狈不堪。
可打着打着,他发现不对劲。
陈二的攻击确实凶猛,可节奏很单一。冲过来,抓一下,退回去,再冲过来,再抓一下。反反复复,来来回回,就那么几下。但就是速度太快了。
那两具行尸反而成了辅助。它们只能在陈二攻击的间隙里骚扰,东一下西一下,烦人得很,但真正能伤到他的,只有陈二。
陈望一边躲闪,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怎么打?
这东西力气大,速度快,皮糙肉厚,硬拼肯定不行。可怎么打?
他就这么一边想一边躲,一边躲一边想,不知不觉过了半炷香的功夫。
额头上开始冒汗。
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,砸在地上,裂开一小片深色。呼吸也开始粗重起来,每一次喘息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可他也敏锐地察觉到,陈二的状态也在下滑。
他的动作慢下来了。虽然还是快,但比一开始慢了不少。每一次冲过来的间隔,也比刚才长了那么一瞬。
陈望心下一定。
能打。
他咬着牙,继续支撑。手中的剑招反而越来越顺,越来越流畅。那些吕祖剑法的招式,此刻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,信手拈来,任由他发挥。
渐渐的,他已经能看清陈二的攻势了。
陈二一动,他就知道他要往哪边冲。陈二一抬手,他就知道他要往哪边抓。那两具行尸就更不用说了,它们的动作在他眼里慢得像蜗牛。
又是一次攻击。
陈二冲过来,抓向他的脑袋。陈望侧身一让,躲开那一爪,顺势一剑刺向他腋下。
“咄。”
剑尖刺中了。
可陈二的皮肤硬得吓人,桃木剑刺上去,只留下一个白点,连皮都没破。但那股冲击力还是让陈二吃痛,他闷哼一声,抬起胳膊护住被击中的地方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陈望抓住这个机会,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,贴在冲上来的一具行尸额头上。那行尸惨叫着倒飞出去。
另一具行尸也被他一剑逼退。
眼前突然变得空旷。
陈二还没站稳,那两具行尸也被逼退。这是对上陈二以来,他第一次有机会单独面对陈二。
机会!
陈望不退反进,口中雷火咒已经念了出来:
“天雷隐隐,神雷轰轰,社令雷火,霹雳纵横......”
桃木剑上泛起红光,丝丝雷电在剑身上游走。
“急急如律令!”
他一剑刺出,正中陈二胸口。
剑尖刺进去半寸,剑身上的雷光瞬间涌进陈二体内。
陈二浑身一僵。
他张着嘴,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,身体剧烈颤抖。那样子,和刚才那些行尸被刺中时一模一样。
陈望心里一喜——成了!
可下一秒,他的笑容就凝固了。
陈二并没有倒下。
也没有黑烟从他体内冒出来。
他就那样颤抖了两下,然后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,飞出几米远,重重砸在地上。
他趴在地上,慢慢的蠕动着,似乎是想要爬起来。可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好像很费力。
陈望喘着粗气,盯着他,知道他虽然没死,却也伤的不轻。
就在这时,只听“咔嚓......”一声。
那声音很轻,可在这寂静的义庄里,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玄真子和陈望同时转头,看向老道。
老道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手里的罗盘,碎了。
不是裂开一道纹,是碎了。那些扭曲的符文、那些暗红色的光芒,全都没了。碎成一片一片,从他手里掉下来,落在地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碎片堆里,有一粒东西。
很小,只有豌豆大小。黑漆漆的,静静地躺在那儿。
它的周围,萦绕着浓浓的黑色鬼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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