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卧房,落在陈望脸上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,看见满屋的阳光,心里咯噔一下。
坏了,起晚了。
他一骨碌爬起来,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,推开门就往院子里跑。
院子里,玄真子正盘膝坐在朝阳下,闭着眼睛打坐吐纳。晨光照在他身上,那道袍被染成淡淡的金色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雕像。
陈望放慢脚步,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,挠了挠头。
“师父,徒儿起晚了。你怎么不叫徒儿呢?”
玄真子睁开眼睛,看着他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为师是故意没叫你的。”
陈望一愣:“为什么呀?”
玄真子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“昨日对抗那老道,你出力甚大,消耗可想而知。如果不养足精神,岂不坏了根基?”
陈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他走到玄真子旁边,盘膝坐下,闭上眼睛,开始吐纳修炼。
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,运行了一个周天。
他感觉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,昨日那一战的疲惫,好像都随着这一周天的吐纳消散了。
“望儿,过来吃饭了。”
玄真子的声音传来。
陈望睁开眼睛,看见玄真子已经站了起来。院中的石桌旁,几个苏府的丫鬟正在往桌上摆饭菜。白粥、馒头、包子、几碟小菜,热气腾腾的。
陈望站起身,走到石桌旁。师徒二人对丫鬟们道了声谢,看着她们离开,这才落座。
陈望拿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大口,一边嚼一边问:
“师父,你说那老道有什么手段能知道我是否下山?徒儿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。”
玄真子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,轻轻笑道:
“一开始为师也很费解。直到昨夜她的出现。”
陈望嚼着包子,一脸不解:“她?谁呀?”
玄真子哈哈一笑。
“你忘了苏小姐了吗?”
陈望愣住了。
苏小姐?苏小晚?
他低头看向胸前那块玉佩。昨天打得那么激烈,后来又追陈二,回来又给陈二疗伤,他早就把玉佩里还住着个魂魄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。
他抬起头,一脸呆滞地看着玄真子。
玄真子摇了摇头,然后看向他胸前的玉佩,轻声说道:
“出来吧。”
话音刚落,陈望胸前的玉佩轻轻一颤。
一抹淡淡的白色光晕从玉佩里浮现出来,越来越亮,越来越浓。那光晕飘离玉佩,慢慢飘向院子的角落,飘到那片竹林的阴影处。
在那里,光晕慢慢变大,慢慢成形。
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了。
她穿着淡色的衣裙,长发披散在肩头,整个人站在竹林的阴影里,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着。她的脸看不太清楚,可那身形,那姿态,分明就是那天晚上在废墟上飘着的那个魂魄。
苏小晚。
陈望呆呆地看着她,眼睛一眨不眨。
她站在阴影里,低着头,似乎有些不好意思。阳光照不到她,可她能看见阳光,能看见阳光下的陈望正盯着自己看。
陈望忽然反应过来,指着她,转头问玄真子:
“师父,她怎么躲那么远?”
玄真子一愣,随即尴尬地笑了笑。
“是为师忘记了。她还只是魂魄,见不得阳光。等我一下。”
他站起身,走进屋里。
陈望又转过头,继续盯着苏小晚。
苏小晚还是低着头,可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。那目光直愣愣的,看得她浑身不自在。她把头埋得更低了,耳朵尖都有些发红。
玄真子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。
他把伞抛向苏小晚。
“以你现在魂魄的凝实程度,撑起这把伞应该没问题。”
苏小晚伸手接住伞,撑开来。
那把伞一撑开,她立刻感觉到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她笼罩住了。那屏障很薄,却很结实,把周围的阳光完全隔绝在外。
她试着往前迈了一步。
阳光照在伞面上,被那层屏障挡住,一丝也透不进来。
她又迈了一步,两步,三步。
她慢慢走出阴影,走进阳光里。那把油纸伞撑在她头顶,像一个小小的堡垒,把所有的阳光都挡在外面。
她走到玄真子面前,把伞微微倾斜,对着玄真子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道长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竹林,带着一丝怯意。
玄真子摆了摆手,示意她不必多礼。他转头看向陈望,开口解释:
“起初为师也在想,以那老道的实力,如果在我周围监视,我一定能发现。不然他想要知道你的行踪,只能是使用追踪术,或者一些我不知道的手段。”
陈望认真听着,眼睛却不时瞟向苏小晚。
苏小晚撑着伞,站在一旁,安安静静的。
玄真子继续说:“只是为师并没有在你身上发现追踪术的痕迹。所以我开始怀疑,那老道是否有我不知道的手段,或许是天煞教给他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直到昨夜苏小姐从你的玉佩中出来,为师才发现,是我高估了那老道。”
陈望有些不解:“苏小姐跟那老道有关系?”
玄真子摇了摇头,笑了起来。
“苏小姐和那老道并没有关系。只是那老道耍了个小聪明。”
他看着陈望,一字一字说:
“他没有把追踪术的引子直接种在你身上,而是附着到了你的玉佩上。”
陈望愣住了。
“那引子所散发出的鬼气很淡很淡,而苏小姐说到底现在只是个鬼魂,她身上的鬼气虽然也很淡,但足以掩盖住追踪术引子的气息。所以为师一直没有发现异常。”
他看向苏小晚。
“直到昨夜苏小姐从玉佩中出来,为师才感应到那一丝不属于她的鬼气。”
苏小晚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那气息让我很不舒服,我才出来的。”她小声说。
陈望看了看苏小晚,又看了看玄真子,忽然想到什么。
“那现在只要把那老道种的追踪术引子给清除了,他不就追踪不到我的位置了?”
玄真子点了点头。
陈望立刻伸手摘下胸前的玉佩,举到眼前,翻来覆去仔细看。可看了半天,什么也没看出来。那玉佩还是那块玉佩,青白色,温润,玄武神兽栩栩如生。
他把玉佩递给玄真子。
“师父,我怎么没发现有什么引子?”
玄真子笑了笑,没有接。
“在你睡觉的时候,为师就已经把它清除了。”
陈望眼睛一亮。
“那东西在哪里?快给我看看!”
玄真子慢悠悠地说:“我把它种在了一只鸽子体内,让鸽子飞走了。”
陈望张了张嘴,一时无语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上飞过的几只鸟,忽然咧嘴笑了起来。
“这样啊……”他笑嘻嘻地说,“那老道就去追那只鸽子吧。鸽子飞啊飞,他追啊追,追到天涯海角,也追不到咱们。”
玄真子微笑不语,只是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。
陈望笑了几声,忽然想到什么,转头看向玄真子。
“那我单独下山也不怕了!”他满脸兴奋,“师父,什么时候让我独自出去历练啊?”
玄真子一愣。
他看着陈望,看着那张年轻的脸,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那眼睛里满是期待,满是渴望,像一只刚长出羽毛的雏鸟,急着想飞出去看看外面的天空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陈望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,心里有些忐忑。师父这表情,是什么意思?是不想让自己出去,还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格?
玄真子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看着陈望,慢慢开口:
“为师有三个条件。做到了,你就可以独自出门历练了。”
陈望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。他激动地看着玄真子,迫不及待地问:
“什么条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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