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真子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小晚。苏小晚愣了愣，随即领会了他的意思。她撑着油纸伞，对着玄真子微微欠身。
“道长，我想去看看我爹。”
玄真子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。切记不能离开玉佩超过百米，否则你的魂魄不稳，后果严重。”
苏小晚轻声应道：“是。”
她转身，撑着那把油纸伞，飘离了小院。她的身影很轻，轻得像一片落叶，在晨光里缓缓飘远，最后消失在院墙的拐角处。
陈望目送她离开，直到看不见了，才转过头来。
“师父，到底是什么条件？现在可以说了吧。”
玄真子收回目光，看向陈望。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望从未见过的深沉。
“望儿，你现在长大了。有些事，师父也就不瞒着你了。”
陈望心里一紧，不由得开口问道：
“师父有什么事情瞒着我？”
玄真子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说道：
“为师结合祖师手札推断，这苏小姐对于天煞来说，有着非凡的意义。”
陈望皱起眉头，认真听着。
“祖师手札上说，天煞转生后，被它占据身体之人的灵魂，会被它吞噬。这样一来，它就能更契合这具躯体，也能让它成长得更快。”
陈望挠了挠头。
“这天煞转生找的躯体，不就是最契合它的吗？为什么还要吞噬原主人的灵魂？”
玄真子摇了摇头。
“不管有多契合，这始终不是它自己的躯体。就像你穿别人的衣裳，再合身，也不是你自己的。而且天煞想要成长得更快，就必须吞噬躯体原主人的灵魂。”
陈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他看着玄真子，试探着问：
“师父的意思，是要我把苏小晚的魂魄带在身边，保护她，不让天煞吞噬她？”
玄真子手捋着胡须，微微颔首。
“是，也不全是。”
陈望愣住了。
玄真子继续说：“天煞躯体的原主人的灵魂，不管有没有被吞噬，原主人的残存记忆也会被天煞所继承。这些记忆的多少，则取决于原主人灵魂的强大与否。”
陈望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“师父是说，这些残存的记忆，可以影响到天煞？”
玄真子看着陈望，眼里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没错。天煞没能吞噬苏小姐的灵魂，这样一来，它的成长势必会受到影响。之前虽然没能消灭它，但现在看来，这种情况，无疑是对我们最有利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，我们可以让苏小姐的魂魄变强。万一将来天煞再来吞噬她，她也有抵抗之力。这也是为师让她附在你玉佩上的原因，也是让她随你去历练的原因。”
陈望低头看了看胸前那块玉佩。阳光照在上面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那块玉佩里，住着一个魂魄，一个曾经和他毫无关系的女孩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玄真子。
“师父，那第一个条件，就是让我带着苏小晚的魂魄一起出去历练喽？”
玄真子笑了起来。
“你不答应？”
陈望张了张嘴，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苏小晚刚才的样子。那个撑着油纸伞、站在阳光边缘的女孩，说话轻声细语，看人都不敢直视。她是个鬼魂没错，可她也是个可怜人。十六岁就死了，死后身体还被天煞占了，魂魄无处可去，只能寄居在他的玉佩里。
虽然苏小婉的身世有些可怜，可一想到他要随身携带着一只鬼，又觉得有些可怕。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。
可他转念又一想，这几天他不是一直带着这只鬼吗？从那天晚上到现在，她一直在他玉佩里待着。她没有害人，没有作恶，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。
这样想来，这个叫苏小婉的女鬼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。
陈望翻来覆去的想了半晌，终于下定决心，刚要开口答应，耳边传来玄真子悠悠的声音：
“孤阴不生，孤阳不长。”
陈望听得一头雾水。什么意思？他也没有多想，抬手拍了拍胸脯。
“师父，这第一个条件，我答应了！”
玄真子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陈望又追问：“那第二个条件呢？”
玄真子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问道：
“在说第二个条件之前，为师先考考你。既然你要出门历练，你知道历练的目的是什么？”
陈望想都没想，脱口而出：
“当然是变得更强，然后灭了天煞！”
玄真子摇了摇头。
“错了。”
陈望愣住了。
玄真子看着他，目光深沉。
“为师今天再提醒你一次。我辈修士，不以杀鬼灭妖为目的，而是以救民于水火而杀鬼灭妖。这话，你要牢牢记住。”
陈望低下头，细细咀嚼着这句话。不以杀鬼灭妖为目的，而是以救民于水火而杀鬼灭妖。
他想起昨天那些围在苏府门口的百姓，那些关切的眼神，那些暖心的话。他想起陈二的娘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，想起她额头磕出的血。
他抬起头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徒儿记下了。”
玄真子脸上露出一丝欣慰。
“既然以救民于水火而杀鬼灭妖，那这第二个条件，就是先把这凤鸣镇方圆百里的妖邪给灭个干净，还这一方百姓太平。”
陈望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师父，这个我也答应！”
他说完，又眼巴巴地看着玄真子。
“第三个条件呢？”
玄真子哈哈笑了起来。
“别着急。你先把这前两个条件做好，为师再跟你说这第三个条件。”
陈望有些失望，可他知道师父的脾气。师父既然这么说了，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。
他想了想，又皱起眉头。
“第一个条件很容易，我只要带着玉佩就行了。可这第二个条件，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呢？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，哪里有什么妖邪，我也不知道啊。”
玄真子看着他，眼里带着笑意。
“这还不简单？”
陈望抬起头。
玄真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，我们去找苏老爷。让苏老爷给你找个向导，然后就开始你的历练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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