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听到师父的话,低头沉思了一阵,然后抬起头,看向老管家。
“管家,这些家畜是凭空消失的,还是自己跑出去的?”
老管家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“这……我也不知道。我那亲戚也没跟我说这么细。”
陈望点了点头,表示理解。他转向玄真子。
“师父,这事情恐怕不简单。徒儿想尽早出发,到那王庄去一探究竟。”
玄真子看着他,眼里闪过一丝欣慰。
他站起身,朝苏定兴拱手一礼。
“苏老爷,贫道和徒儿就先告退了。若是找到向导,还请苏老爷差人通告一声。”
苏定兴连忙起身还礼。
“道长放心,我这就差人去找。不出一个时辰,定然把人给道长找到。”
玄真子道了声谢,转身往外走。陈望跟在他身后,刚迈出门槛,身后传来一声轻唤。
“道长。”
是苏小晚的声音。
玄真子回过头。
苏小晚撑着那把油纸伞,飘在门边。她低着头,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怯意。
“道长,我能留在这里……多陪我爹一会儿吗?”
玄真子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屋里满脸期待的苏定兴。那老父亲站在那儿,眼神里满是期望。
他笑了笑。
“可以。切记,情绪波动不宜过大。不单会影响你的神魂,也会伤害到你身边的人。”
苏小晚眼睛一亮,脸上露出笑容。那笑容很淡,却是陈望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。
“多谢道长!”
她撑着伞,飘回屋里。苏定兴连忙迎上去,想伸手扶她,手却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陈望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他转身,跟着玄真子回了小院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那几竿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,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地上,斑斑驳驳。
陈望站在院中发了会儿呆,然后走进自己的卧房。
要收拾东西了。
他看着屋子里的物件,忽然有些不知道从哪儿下手。
桌上放着那把桃木剑。那是师父给的,他用了五年,剑柄已经被握得光滑发亮。剑身上刻着几道浅浅的纹路,那是他练剑时留下的痕迹。
墙上挂着那面八卦镜。也是师父给的,说是辟邪用的,他一直挂在床头,每晚睡前都要看一眼才安心。
旁边还有一只三清铃。还是师父给的。他记得刚开始学摇铃时,怎么也摇不响,急得满头大汗。师父就坐在旁边,一遍一遍地教他手势,口诀。
窗边的布包里,装着一沓符箓。他翻了翻,有驱鬼符,有镇邪符,有雷火符,有几张是他自己画的。剩下的都是师父给的。
这些东西,都是师父给的。
陈望忽然有些惆怅。
五年了。
自从跟了师父,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师父。练功时师父在旁边看着,吃饭时师父坐在对面,睡觉时师父就在隔壁。他习惯了师父的存在,习惯了有什么事,只要喊一声“师父”就有人应。
这冷不丁的要独自出门,他心里忽然空落落的。
他叹了口气,开始收拾东西。
先把桃木剑背在背上。八卦镜用衣服裹,好放进布包,生怕磕着。三清铃塞在布包的角落里,符箓整整齐齐码在最上面。
收拾完了,他又站在那儿发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玄真子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沓符箓和一块小小的令牌。他看见陈望站在那儿发呆的样子,眼神里闪过一丝慈爱。
“望儿。”
陈望转过身。
玄真子把符箓递给他。
“之前轮番战斗,你的符箓也消耗了不少。这些你拿着。”
陈望接过符箓,沉甸甸的一沓。他翻了翻,驱鬼符,镇邪符,雷火符,各种符箓足有二三十张。
玄真子又把那块令牌递给他。
“这是五雷令。”
陈望接过令牌,仔细端详。那是一块黑色的铁牌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繁复的笔画。那些笔画中,隐隐有一丝真气在里面穿梭流动。
“为师在上面刻画了一个五雷阵,可以释放三道五雷咒。”玄真子看着他,“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时,可以激发。切记,只能用三次。”
陈望双手捧着那块令牌,抬头看向玄真子。他眼里满是尊敬,还有一丝不舍。
“徒儿多谢师父!”
玄真子笑了笑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臭小子,还跟为师客气上了。”
他从怀里又掏出几枚钱币,递给陈望。五块大洋,还有十几个铜板,摞在一起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穷家富路。出门在外,总要带足盘缠。”
陈望看着那些钱,没有说话。
他默默接过来,攥在手心里。
他不敢开口。他怕一开口,就没了出门闯荡的勇气。
就在这时,门口飘来一道白色的身影。
苏小晚撑着那把油纸伞,飘了进来。她看见师徒二人站在屋里,愣了一下,然后对着玄真子行了一礼。
“道长,我爹说向导已经找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。
“他问您,是今日出发,还是等明天一早再出发?”
玄真子没有回答,只是看向陈望。
陈望迎着他的目光,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收拾好东西,立刻就出发。”
玄真子点了点头。
苏小晚说:“那我去跟我爹说一下。”说完,她撑着伞飘了出去。
陈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转过身,把最后几件东西塞进布包里。他动作很快,三两下就收拾好了。
他背起布包,握着那把桃木剑,站在屋里环顾了一圈。
突然有些舍不得了。
玄真子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“走吧。”
陈望点点头,跟着师父出了门。
师徒二人来到前院。苏定兴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,旁边还站着一个精壮的汉子。
那汉子三十来岁,皮肤黝黑,肩膀宽厚,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褂,腰间别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。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。
苏定兴见师徒二人过来,连忙迎上前行礼。
“道长,陈小师傅,这位是李二牛,是个货郎。经常走街串巷,凤鸣镇这方圆百里,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。这次就由他跟着陈小师傅做向导。”
陈望看着李二牛,忽然觉得有些眼熟。他想了想,想起来了。
刚到凤鸣镇那天,他和师父在街上走,迎面遇见过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那货郎还跟他们说过话,给他们指了来苏府的路。
就是这个人。
陈望笑了起来。
“我见过你。你之前给我和师父指过路。”
玄真子也认出了李二牛,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李二牛挠了挠头,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是小的冒失了,不知道二位道长原来是真神仙。那天多有得罪,多有得罪。”
陈望连忙摆手。
“不是不是,我们不是什么神仙,就只是道士。”
他看着李二牛,又说:
“既然苏老爷请你来做我的向导,那我以后就叫你李大哥了。还请李大哥多多照拂。”
李二牛哪里见过这种阵仗。他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,平时见人都是点头哈腰的份,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客气地对待过?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只能红着脸,在那儿挠头。
引得众人哄堂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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